第2章 烂尾楼
  “我没穿工装。”
  老赵打量一眼。
  只见陈默穿著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一条沾满泥点的工装裤。確实没穿工装。但他身上那股混凝土味儿,比工装还管用。
  “你身上那味儿,瞎子都知道你是混工地的。”老赵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这事儿你別掺和。上头欠开发商的钱,开发商欠业主的房子,跟你一个施工员有什么关係?”
  陈默没说话。他看著售楼部门口那群业主,花裙子大姐还在抹眼泪,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正举著手机录像。横幅上写著“还我血汗钱”,只不过后三个字被雨水淋得有些模糊,应该是上次掛了就没收。
  老赵说得对。这事儿跟他没关係。但他看著那个大姐攥著合同的手,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那是一个人把全部身家压在一堆混凝土和钢筋上之后,发现这堆东西可能永远变不成“房子”时的本能反应。
  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不是作为购房者,而是作为一个曾经想设计“一百年不塌的建筑”的人。那种落差,和花裙子大姐攥著合同的手一样无力。
  “走吧,回去打灰。”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到工地门口的时候,老赵忽然停下脚步,看著远处的售楼部方向,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这年头,楼盖得越高,底下的事越多。”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这地界儿不太平。”老赵弹掉菸头,“我在这片工地干了八年,周围拆了盖盖了拆,就咱们脚下这块地,每次打桩都说声音不对。三年前那个项目也是,桩打了一半换方案。你说是偶然,我信,但每次都偶然,就不是偶然了。”
  陈默看了一眼老赵。老赵不是什么文化人,但他在工地上待了三十年,他的直觉比很多工程师的勘测报告都准。
  “你觉得下面有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老赵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他之前说“坏得好”的时候一模一样。
  回到板房,陈默躺在那张咯吱响的铁架床上,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