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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有千千劫 范晓莲 9978 字 11个月前

「水。」赵本政冷冷地命令道。那两人便从浣衣局的屋里提出两桶水来一筒冰冷一筒滚烫。

客氏紧张得说话都说不清了她支支吾吾地问道:「做做什么………赵管事别……别………我受不住了。」

「呵不见得吧。若真受不住怎么还挺着不说?你还以为这是先帝在的时候?别做梦了。」赵本政接过小宦官递上来的香茶喝一口慢悠悠地说道。

「还愣着干什么夫人也该清醒清醒了。」赵本政看那两人还没动作似是愠怒地骂道。

于是其中一个先拎起那筒冷水劈头盖脸地照客氏身上猛倒下去。一大筒冰冷刺骨的井水便浇在客氏的头上和身上。

客氏语不成声地「啊啊」叫着那些水激得她头皮发麻顺着头发向下淌水乳房也挂着水珠乳头被冷水一激受惊般立得老高。

「冷了?再给来点热乎的?别说杂家对你不好来呀——!」赵本政使了个眼色另外一个人便高高举起滚水筒作势就要倒下去。

「别别爷爷……赵爷我说我都说!别倒别倒啊!」客氏杀猪一般地大叫起来。冷水尚且把她折磨得生不如死这一大筒滚水下去她的脸和身上的皮直接就能煮熟了。就算是死她也希望能死得好看一点痛快一点。

赵本政成竹在胸地笑笑示意那人暂停。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让身边的人摊开纸笔做好记录的准备。又缓缓走过去看着客氏的眼睛说道:「说一丝不漏地说。」

客氏浑身巨颤忙忙地把她过去与魏忠贤做的罪行都巨细无遗地说了出来。包括如何想让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的女儿为后所以便几次三番想扳倒张皇后;张皇后于天启三年有了身孕客氏却暗中指使宫女以治病为由为张皇后按摩腰腹而导致其流产;又如何假传圣旨拘禁裕妃将之活活饿死只因为惧怕裕妃有孕而太得宠威胁到她的地位。

又如何从外面私带多名宫女入宫献给先皇希望能够有生下皇子者他们便可以效法吕不韦从此大权专断。只可惜先皇命中无子八名宫女虽都有身孕可不是生下之后早早夭亡便是怀孕中途无端流产。

林林总总桩桩件件说出来简直是字字触目句句惊心。连赵本政这样的宫中老人都深感意外。难怪她一直不肯招这样的罪过招认出来只有一死。

好不容易客氏把之前那些老底自己揭了个底朝天。她终于交代完了大口喘着气丰满的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都完事了好好想想就这些真地没有其它的了?」赵本政不放心地又问问。

「赵管事你看………我该说的不该说的真地………都说完了。」客氏有气无力地回道。

赵本政看看她又点点头回头问问做笔录的人:「可都记下了?」那人连连应承「是」。

赵本政便突然立着一对眼睛怒道:「客氏!你可知你犯下了弥天大罪天理不容!」

客氏抬抬眼皮凄惨之状无以言表:「赵管事我自知难逃一死。可否给我一个痛快的死法便感恩不尽。」

赵本政咬牙说道:「如此杂家便成了你亲手送你走!为先帝与张皇后的骨血报仇!来啊板子!」

话音未落即刻便有人递上竹板子。赵本政挽起袖子将长袍掖在腰间高高举起那板子没头没脸地便砸了下去。

「贱人!蛇蝎!竟这样狠毒!害死王安大总管害死裕妃害得我先皇嫡子中途夭折使我先皇后继无人!与那姓魏的狼狈为奸将这天下弄得乌烟瘴气!」

赵本政越说越气越骂越怒板子下去的力道也越来越足。王安与裕妃生前都是对他极有恩德又待他极宽厚的。就是这个蛇蝎妇人将他们一个活活打死一个活活渴死饿死死状都极其凄惨。赵本政想着眼泪便夺眶而出。

「啊!啊!疼啊痛死我了!赵大管事赵爷爷!别打了别打了!你不是答应过我给我一刀痛快的吗!哎呀——天啊啊疼啊!」客氏抖如筛糠却又无处可躲只能是尖锐不成调地大叫着。

那竹板子裹着风带着水结结实实每一下都狠狠地拍进了她的肤中肉中。脸上早就扫得没一块好肉那张魅惑君主的俏脸如今已满是鲜血皮肤翻开来小孩嘴巴一样地绽开着比鬼更可怖。

身上就更惨竹板子恨不能嵌入她的肉中恨不能每一下都把她的血肉都带下去。两只曾引以为傲的巨乳也是被打了个皮开肉绽其中一只的乳头都拍了个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血窟窿另一只的乳头也只连了最后一点儿皮。整个上身竟被打得不剩下一块好肉。

赵本政听她叫得越惨心中就越痛快恨意也就越强烈:「挨千刀的淫妇!疼我就是要让你疼!让你下辈子也不敢再作恶!就算是到了地底下阎王爷拿住你也不会轻饶了你!我打死你打死你!你现在知道疼痛你当初害别人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们的疼痛!」

客氏身处于在这样夹裹着复仇恨意的竹板子下很快她凄厉的大喊就变成了小声的哼哼到最后竟然连声儿也没了。意识悄然地飞快散去眼睛大睁着眼前的一切都越来越虚无。这样也好在这种濒死的状态下她已经渐渐感受不到疼痛。

她眼前的景象开始飞快地倒转她仍是那个十八岁的女子什么也不懂只因为奶水足人也长得干净漂亮被选入宫中做皇上的奶妈。小皇上那时多能闹腾啊任谁都哄不好。

说来也可怜孩子那么小就没了亲娘了。十八岁的客氏把沈甸甸的乳房掏出来把那大乳头塞进小皇上的小嘴里小皇上就不哭不闹了。自此小皇上竟再也离不开那对他赖以活命又给他母爱温暖的大乳房。

后来小皇上长大了即位了当了大皇上对她却一如既往地好。皇上也十八岁了客氏却变成了三十六岁妖娆的少妇。终于那天夜里客氏把一对葡萄般的大乳头再次塞入十八岁血气方刚的皇上的口中。他却不止是要喝她的奶而是要了她整个人。在她成熟盛放的身体中种下他扭曲的畸形的狂热爱恋。

客氏于弥留中脸上竟有了诡异的笑意。她半睁着眼睛喃喃着:「皇上皇上…………来带我走带我走吧………」

赵本政也有点累了停下来擦擦汗看着客氏垂死的时不时抖动的身体知道她也活不成了。于是先喝了碗水歇歇又看到她嘴里还叨咕着什么就低头下去细听猛不防客氏那张鬼一样的脸突然抬起来看着他说:「皇上……。」

赵本政吓了一跳吓得碗也扔了。心里更为来气这妖妇居然临死还要拉着皇上她祸害的他还不够吗?「快快鞭子鞭子给我打打!打到她彻底断气!」他红着眼大喊着。

比赵本政更有力的锦衣卫上前将鞭子甩成花扭成蛇雨点般落在客氏本能颤栗的残躯上。终于客氏的呢喃也彻底停止了再终于那身体连抖也不抖一下了。锦衣卫最后都打累了才上前去探她的鼻息。

客氏死了死得彻彻底底不干不净。眼睛睁一只闭一只睁着的那只是因为眼皮生生被鞭子卷下去一大块肉所以眼球都暴露在外。至于身上那就更没法看了。那对乳房早就不翼而飞再也不能引发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的欲念了。所有男人看了只会恶心只会避之不及。

一个曾经那样飞扬跋扈的女人一个曾经享受过世间所有荣华富贵的女人一个做尽了坏事的女人终于得到了她最终的结局——惨不忍睹可恨可悲。

魏忠贤故意走的很慢。走得慢因为他留恋身后那巍峨庄严代表权力的皇城。走得慢因为他还在幻想幻想自己的余党能够在这危困之际为他缓颊说情为他筹谋东山再起。皇陵?皇陵里躺的都是死皇上他们除了能留给自己清贫和寂寞什么都无法给他。他虽然名字被改了叫「忠贤」可他并不是真地就忠贤到无怨无悔的地步。

一路上他叹了不知道多少声可不管怎么哀怨始终不见皇帝肯回心转意。魏忠贤挠挠头皮问押送他的锦衣卫千户道:「咱们现在这是在什么地界了?」

那千户好歹也是个从五品官员为了押解魏忠贤要从京城一路风餐露宿到那偏远的凤阳去本就带着一肚子不满。听他又问到哪了不带好气地回道:「您老就走吧这里是河间府阜城县。凤阳那地你不爱去我还不想去呢。这一路上走两步你就问一次留着点气暖暖肚子不好么?」

魏忠贤被抢白得说不出话。若是在以前这小小的千户他弄死他比弄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只可惜时移世易连这么一个端不出台盘的小崽子都能对他冷嘲热讽的了。他也只能嘎巴嘎巴嘴狠狠咽下一口唾液。小子若让杂家再掌了权必定夷灭你九族。他心里诅咒发誓道。

终于挨到了傍晚押送队伍不能再继续前行了就在一处叫做南关尤氏旅店的下处歇了脚。魏忠贤腰酸背痛便早早上了炕长吁短叹起来。也不知道京中现在是个什么局势自己那些人到底在忙些什么。

押送他的队伍一刻也不肯放松既怕有人劫了他也怕他半路脱逃。因此每到一处即便是晚上投了栈也都时时有人站岗放哨。这样一来魏忠贤与他的那些死党的联络也就更为困难了。

「客官您喝水吧。一路辛苦了。」尤氏旅店的小二殷勤地送上一大碗粗茶放在炕头的小桌上。魏忠贤却连看也不肯看一眼直勾勾地看着窗外巡逻的锦衣卫发呆。

「您是个人物。小的看的出来。老人家还是喝口水吧。」小二放下水却不走再次提醒着魏忠贤。

魏忠贤心中一动眼睛瞄向那茶盘就发现茶盘下微露一小角白纸。他心知有异必定有人给他通风传信忙点点头示意那小二下去。

小二走后魏忠贤四处看看没人在注意他飞快抽出那纸却只寥寥几个字:「事败回京受审必死贞。」

魏忠贤脑袋轰然一响两眼一阵发黑。他当然明白这字条的含义。这是他的死党宫中的另一位宦官叫做李永贞给他发来的密报。崇祯必定是知道了更多以往他所做的事情。没错客氏客氏!魏忠贤此刻终于想到了这个名义上是他妻子的女人。有她活着他岂能安枕无忧!?

魏忠贤好恨好悔!早知这样早该动手除掉客氏。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眼见着逃逃不了;走走不成。若然被崇祯捉回京城去审批自己的罪死十次百次也不够。那刑罚之狠厉他比谁都更清楚。因为好多种酷刑根本就是他自己的杰作。

魏忠贤瘫坐在炕上一时间没了主意再也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九千岁再也不是那个指鹿为马的大权臣。怎么办怎么办事到如今大祸临头他该怎么办?

「老爷老爷您这是怎么了?」随着魏忠贤一同去凤阳的小宦官李朝钦打好一盆热乎乎的洗脚水来一进门就看到魏忠贤变成这个样子连忙问道。

魏忠贤呆了半晌看着李朝钦苦笑道:「难得难得你还没有嫌弃杂家。」

李朝钦鼻子一酸放下木盆上前给魏忠贤脱了鞋袜又轻轻地把他那双枯若树根的冰凉的脚沁入热水中一面撩着水给他洗脚一面有点梗咽地说道:「老爷我是您养大的。您对别人咋样我不知道。可对我一直就好。我没有爹心里边您就是我爹。爹不管是有钱没钱当不当官都是爹怎么能跟着别人落井下石呢?」

魏忠贤闻言不由得老泪纵横。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想不到自己这一辈子就交下这么一个人。一切都晚了晚了。若能回头再来过他一定让自己早早抽身不让自己结下那么多怨恨。

「好孩子好……你很好……只可惜跟错了人哪。唉……。我若早明白早就该带着你一起告老还乡一起去享几天天伦之乐。」魏忠贤拍拍李朝钦的肩膀叹道。

「没事老爷咱们去凤阳也一样。没钱也罢总之平安地过就是好的。」李朝钦的眼泪落入水中。

魏忠贤点点头道:「是啊可惜可惜我一辈子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平安就是福。」说罢便把揉在手心里的纸条塞给李朝钦看。

李朝钦看了一眼吓得说不出话来手下的动作也停止了。

「好孩子我是翻不了身了。你呢没有死罪。等我没了你就走吧。宫里别呆了。那个地方不养人。」魏忠贤揉碎那张纸塞进嘴巴里吃了。

「不会的不会的。老爷你去哪朝钦都跟去伺候。」李朝钦突然笑了一瞬间他整个想明白了心里就不怕了豁亮了。魏忠贤没太当真只是感激他还能这么安慰着自己。

今夜的饭菜格外丰富。李朝钦把靴子里藏的最后一小块金子给了尤氏旅店的老板娘换来了好饭好菜和好酒。魏忠贤一路以来都没好好吃上一顿他就只有这点东西可以孝敬的了。

魏忠贤却没有这个胃口。面对着满桌子的酒菜他拿起筷子举起来在半空中停了半天却又放回到桌上。

李朝钦刚要劝几句此刻却突然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一缕缕依依呀呀清冷的胡琴声。哀伤的前曲过去那操琴的人就开口唱起来竟是个男子清亮孤绝的声音:

「听初更鼓正敲心儿懊恼。想当初开夜宴何等奢豪。进羊羔斟美酒笙歌聒噪。如今寂廖荒店里只好醉村醪。又怕酒淡愁浓也怎把愁肠扫?

二更时展转愁梦儿难就。想当初睡牙床锦绣衾稠。如今芦为帷土为坑寒风入牖。壁穿寒月冷檐浅夜蛩愁。可怜满枕凄凉也重起绕房走。

夜将中鼓咚咚更锣三下。梦才成又惊觉无限嗟呀。想当初势顷朝谁人不敬?九卿称晚辈宰相为私衙。如今势去时衰也零落如飘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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