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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有千千劫 范晓莲 9101 字 11个月前

魏忠贤豆大的汗珠瞬间便布满了脑门客氏则哭哭啼啼看这架势皇上还真是装的昏庸还是对他们下手了。这圣谕想必就是催命的符咒了。

不死心的厂卫们还回头看着魏忠贤等他下指令或者拼个鱼死网破也好过坐以待毙。可魏忠贤转瞬之间再三再四思量自己这点人马根本不够本拼。来的人太多显然早已将这府邸里里外外围了个插翅难飞。若此刻硬拼只能给皇上更多口实坐自己一个谋反的弥天大罪。

于是魏忠贤只得整理衣冠强作镇定拽着腿软了的客氏一起走上前去跪下听旨。

只见皇上身边的另一个大太监曹化淳手执圣旨从禁军中走过来开始宣读魏忠贤与客氏的十大罪行。魏忠贤跪在当场浑身冰冷头皮发麻头发根根倒立。这新皇帝怎么会不动声色便给自己定了什么十大罪?魏忠贤连怕带窝囊竟连一条罪状也没听进去。两只耳朵嗡嗡作响那人念得到底是什么他一概听不见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客氏听到一半便已瘫软过去。宣读圣旨的曹化淳读完了那十条大罪对魏忠贤说道:「魏公公您请吧。有这十条大罪在身上皇上让您去凤阳守帝陵已经是格外地恩恤了。你是先皇老臣皇上就是念及这一点才从轻发落的。」

什么去守帝陵?魏忠贤张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曹化淳。让他去给死人看坟?他是那样赫赫扬扬的九千岁啊!他的生祠此时此刻还遍布大明朝呢。他怎么可以为别人守坟?!

「曹曹公公兄弟杂家有话要说!杂家要面见圣上!圣上一定是误听了那些书生小人的谗言!我魏某对大明对皇上都是一片忠心。求你带我去见皇上。待杂家亲见皇上龙颜之后若圣上要我死则死而不怨!」魏忠贤得势后从来没这样急切过。也从来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曹化淳叹口气虽然也看不上魏忠贤的跋扈但毕竟都是同类看他突然间从高处跌落也有点兔死狐悲之感。临行前圣上亲嘱说魏忠贤必定不死心。他若入宫求见就让他去见必定要让他心服口服。

曹化淳思忖了一会儿点点头应允了给了魏忠贤最后一丝希望。看看昏在地上的客氏命人搀起她扔进囚车里随着浩浩荡荡的押送队伍押往宫中浣衣局准备接受审讯去了。

魏忠贤此刻也顾不得她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他们又不是真正的夫妻。他也只好先保住自己再说了。好在曹化淳是个厚道人魏忠贤得势时他也不曾巴结;如今虽失了势他也不想墙倒众人推。

于是他与魏忠贤同坐一车去入宫面圣。至于那奢华的千岁府则彻底被禁卫军封锁掌控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休想进来。

「老曹杂家知道你是个好人。也知道你瞧不上我。这都没关系但杂家有几句话却不得不说。如今满眼望去这几句话所能托付者竟唯有你一人。杂家求你若今日我面圣不得好结果还望日后你能代为奏明圣上就不枉你我相识一场。我魏忠贤死亦不敢忘曹公的大恩大德!」魏忠贤心知凶多吉少在马车里先给曹化淳深深一揖又复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曹化淳心软看他如今竟如此心里着实不是滋味。于是忙搀起他温言劝道:「您有话便说曹某尽力便是了。」

于是魏忠贤擦擦眼泪和汗水附在曹化淳耳边说了几句话。曹化淳听了脸色微微一沈面色凝重了起来。

「老奴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魏忠贤哆哆嗦嗦地跪在干清宫清冷的大殿中。他晚饭也没来得及吃一口便转眼间成了囚犯。带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却一点儿也觉不到饿。现在他只觉得冷只觉得怕只觉得一阵阵地眩晕。

眼前的皇帝高高在上坐在御案后面。他虽说要面见皇上可真地跪在皇上面前想想以往所做的那些事他那张平时伶俐的快嘴此刻竟也觉得语塞。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崇祯的眼睛他怕看了之后自己只会更为气短胆寒。

「魏忠贤你既要见朕如何见了朕又一言不发?方才曹化淳给你宣读的旨意难道你没听明白?」崇祯平静的语气里散发着凛冽的寒意。听到这质问魏忠贤的脊背便弯得更曲更低。

「老奴……老奴自知有罪。只是………还望圣上怜惜老奴已是风烛残年之人看在先帝的面子上能……。」魏忠贤的嘴唇几乎挨着地板嗫嚅地说出这句乞怜的话。

崇祯嫌恶地看着魏忠贤卑微的身体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他如今只是一个罪奴再也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九千岁了。他的所作所为不仅是铲除异己更是威胁了他的专制皇权。这样的人怎能不严办?

因此他冷哼一声不待魏忠贤把话说完便猛拍了一下御案喝道:「你还有脸提先帝?!你把持朝政欺上瞒下搅得我大明江山民不聊生!朕若不看着先帝早就将你凌迟处死!曹化淳他既没听明白你就将弹劾他的折子再给他宣读一次。他的十条罪过每一条都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你让他明白明白朕对他已经格外加恩了!」说罢便把弹劾魏忠贤的折子扔掉曹化淳脚下。那正国子监贡生钱嘉征所奏的折子。

曹化淳见崇祯盛怒一肚子说情的话都吓回去了。连忙将那折子双手捡起将那十条大罪当着皇帝和魏忠贤的面再次宣读一次。

「一曰并帝。内外奏章必先歌功颂德。及奉谕旨必称」朕与厂臣忠贤「君臣并列古往今来可曾有过这种奏体?

二曰蔑后。皇后秉性纯良恭谨素与魏党不和。忠贤便苦心罗织罪名欲置后父于死地。若非先帝圣明力保后族则皇亲危中宫之位亦不可保;

三曰弄兵。忠贤胁迫臣工迫害宫闱把持东西两厂操刃禁中天下深可寒心;

四曰无二祖列宗。高皇帝(朱元璋)曾于宫门立铁!明令「内官不可干预朝政」。忠贤则一手遮天凡钱谷衙门漕运咽喉边防重地多有心腹之徒意欲何为?

五曰克削藩封。三亲王庄田分封不及福亲王之一。而忠贤分封自家亲族为公侯伯爵则动辄膏腴万顷其规制更甚亲王。

六曰无圣。孔圣人为万世之师忠贤何人?竟敢在太学明堂之侧立其生祠?

七曰滥爵。自古以来非军功不可封侯。忠贤竭天下之物力居然袭公爵之位恬不知省;

八曰邀边功。对辽用兵以来每失名城杀大帅而忠贤为其冒封侯伯之爵;

九曰伤民脂膏。魏忠贤生祠遍布天下立祠堂所花费不下五万金。敲骨剥髓难道不都是国家之民脂民膏?

十曰亵渎名器。顺天乡榜发布之时崔呈秀之子崔铎目不识丁皆因与忠贤密厚居然亦名列前茅。

罄南山之竹不足书其奸;决东海之波难以洗其罪。伏乞皇上独断于心将魏忠贤明正典刑以雪天下之恨;以彰正始之法。「

曹化淳一口气读完了这奏疏无奈地看了一眼魏忠贤。只见他伏在地上只是哭而皇上则越听脸色就越难看。

「怎么魏忠贤这上面所说的桩桩件件都是你的功绩吧?可有冤枉了你?你若觉得这些也还不够朕还能再给你加上几条。进献国色以惑君王夹裹红丸为求不轨。你当真以为你为红丸案翻案的目地朕就一无所知?」

魏忠贤心里叫苦那奏疏里的字字句句都化作利剑悬在他的头上。而皇帝最后所说的话更是把那利剑狠狠地朝他心里扎了下去。他知道自己输了他突然醒悟自己真是弄巧成拙。可笑自己自作聪明献什么美女纯粹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老奴……」魏忠贤深知自己目前的处境说什么都没有用因此只说出这两字便跪在地上哀哭不已一个劲地给崇祯磕响头。希望这老泪还能打动这年轻却又深不可测的君主。

「顾念你是先皇老臣你去吧去安分守己地守你的陵赎你的罪。最好是这样否则……」崇祯也不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老……老奴…。领旨………谢恩。」魏忠贤哭着说完就那么跪着一点点地爬出了殿外。一直爬出了殿外他才惊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步履蹒跚地离开了这座他叱咤了几十年的政治舞台。命已是捡回来的还有什么可说?他也只有先走为上。

曹化淳望着魏忠贤佝偻的背影想替他说些什么但看看皇帝的脸色他知道现在也不算一个好时机。也只有等待过了这一阵子等皇上心情好了气也消一些了再说吧。

想想魏忠贤对他说的那些话虽然他气焰滔天也做了很多为非作歹的事可那些话并非一点道理也没有。曹化淳并不只想为一个失势的同类求情而是为了更重要更正当的理由。当然如今他只有先隐下不说。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崇祯终于除去这心头大患百感交集地叹了一声。

魏忠贤虽已落马但他的那些个党羽还在。如今也是时候该把这丧家之犬的羽翼彻底剪除了。但愿这大明还有救。崇祯看到对手倒下却无法真正地高兴起来。这朝野上下的心腹大患又岂止一个魏忠贤哪。他也只能先从魏忠贤这里下手其它的还有太多烦心事在等着他处理。

「皇上皇上………」王承恩匆匆跑进来刚要磕头崇祯看他气喘吁吁便免了他行礼。又打发走了曹化淳于是王承恩走上前在崇祯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真地?!你说的可是真话?!太医看了吗?太医怎么说?!」崇祯又惊又喜地一连串发问。

「回皇上自然是太医先看完奴才才敢回禀。着实是有了。她月事未来已有三个月了。太医诊了脉确定是怀上龙种无疑。」王承恩亦喜亦忧地回道。喜的是皇上终于有了后裔龙种;忧的是这女子却着实不配皇上万乘之尊。

「如此甚好甚好……这么说来朕………朕也要做父亲了?!好哈哈好啊!」崇祯这时太高兴忘了那些该烦恼的事拍着王承恩的肩膀大笑道。他觉得月娘真是颗福星自打她进了宫不仅助他扳倒了魏忠贤还要给他生下头一个皇子或公主了。

「皇上……奴才有话不知是否当讲。」王承恩犹犹豫豫地说道。

「说罢朕现在高兴说错了朕也不怪罪你。」崇祯说道。

「她……毕竟是民间女子况且又是那罪人进献的。纵然是现在她的身份依旧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这……有损皇上圣名恐怕不妥。」王承恩据实以奏。

「那还不好办朕是天子封她为妃就是了。母以子贵这又有何不妥?老王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崇祯笑言。

王承恩本想再说些什么但难得见皇上这么高兴。这些天来皇上寝食难安他都看在眼中。又怎么忍心让他再添烦恼?况且这个叫月娘的女子日后若真成了贵妃自己这样左阻右挠终究是得罪人的大事。于是很多话便咽了回去。

「既是已怀有龙种也是宫中头等大事当奏皇后为是。」王承恩说道。

崇祯犹豫了一下说:「这也对。皇后毕竟是六宫之主……就算将来封月娘为妃也需得告知皇后才是。你就带着月娘去拜见皇后吧。」

崇祯自己不好意思对皇后讲。原来他是跟皇后说说自己与那进献的美女月娘不过是个幌子为了麻痹魏忠贤一党。现在月娘已怀有身孕自己在西暖阁宠幸月娘的事也不得不让皇后知道了。

月娘得知自己有喜了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个晴天霹雳。她还曾幻想着有朝一日那个九千岁倒了台自己还可以哀求皇上放她出宫。那样的话她还有机会见到卫子卿和卫子璇。即便是不能在一起但哪怕能让她再看上一眼她死也甘心了。

可既然已怀了孕又是皇上的种想必是离不开这深宫红墙了。月娘懊恼之极。她真不明白老天为何要这样捉弄她。当她跟自己爱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不曾怀孕。落在朱由菘那样的人手中他又绝对不会让她怀孕每月都给她喝下那难喝的药他只当她是个泄欲的工具。

如今又被送入这深宫内院皇帝虽然是个好人对她也一直和颜悦色的。可那毕竟是皇帝她想都不敢想自己这样乌七八糟的人怎么配与皇帝在一起。如今她又要去面对整个大明朝的国母大明的皇后她一想到这儿心里就乱成了一锅粥。

月娘在夜色中看着前面带路的王承恩的背影在这迷宫般富丽的后宫中穿花拂柳突然就停下来不走了。

「诶?姑娘怎么不走了?是累了不成?」王承恩忙停了脚紧张地问道。虽然心里瞧不起月娘但她肚里却怀了个大宝贝他可不敢怠慢。为难的是她目前又没名没分的只能叫她一声姑娘。

「王公公我……有事求您还求您求您帮帮我吧!」月娘说着眼泪便夺眶而出一下子便跪在了花园甬道上。

「呀!你这是这是做什么啊!这可是折杀老奴啦!姑娘快快起来您这肚子里可是咱皇上的第一位皇子呢!快……快起来再说那地上凉!」王承恩急忙上前扶起她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

「王公公我我实在不想生这孩子……求您给我给我弄点什么药把它堕下去吧。」月娘这话一出王承恩的脸都吓白了。说什么也想不到她求的居然是这个。

真不知道她是不是疯了傻了。后宫这些个妃嫔包括正宫的周皇后哪一个不想为皇上诞下麟儿以保恩宠不衰。这女子竟不知好歹不想要这富贵荣华的龙种。

「嘘——你不要命了!快休再说这话!姑娘就算你不要命老奴也想多活几天哪!你以为这是哪?这是皇宫!寻常人家况且不会无故堕胎更何况是皇家骨血!你想不要就不要那可是诛灭九族的罪过啊!」王承恩忙制止了月娘的胡言乱语急的袖子直甩。

月娘原本只想着自己的事从不知道堕胎也能被诛九族。王承恩这么一说吓得她也不敢言语了。只是可怜兮兮地哭着眼泪汪汪地看着王承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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