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渐入
  狄公靠在车壁上,眼角和嘴角的皱纹同时往下弯了弯。
  “好好好,是老夫的不是。那今日便学到这,歇著吧。”
  过了汾河平原,官道开始往东南拐。
  窗外的山峦渐渐高了,从矮丘变成了陡峭的石峰,山壁上偶尔能看见凿出来的栈道孔,方方正正的,这是太行山的余脉往南延伸的部分,王屋山。
  山不算高,但山势险峻,官道在半山腰上蜿蜒,一侧是石壁,一侧是深谷。
  马车走不快,狄春在前头吆著马,铜铃鐺在山谷里叮叮噹噹地迴响。
  李元芳勒著马走在最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车厢的方向。
  狄景暉还是骑著一匹枣红马跟在马车右侧,马鞍上只掛了一只水囊。
  狄公从书匣里抽出那张幽州舆图,在膝上摊开。
  车厢里光线忽明忽暗,隨著马车转过山弯,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又退出去,舆图上的山川线条时隱时现。
  “昨天过的是潞州,今天进泽州地界。泽州往南是怀州,过了怀州就是黄河。渡河之后进都畿道,再往西走两日便是长安。”狄公的手指点在舆图右下角的一处標记上,“这条线,从太原到长安,本朝开国之前高祖皇帝走过。大业十三年七月在太原誓师,十一月便进了长安。不到半年,改元武德。”
  “高祖起兵的时候,对手是谁?”
  “自然是隋。当时煬帝还在江都,长安是代王杨侑守著。高祖从太原南下,一路上打了几场硬仗,霍邑、临汾、絳郡……最后打到潼关。那时候天下已经乱了,各路反王割据一方,谁都想坐那把椅子。高祖不是第一个起兵的,也不是兵力最盛的,但却笑到了最后。”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该走。从太原到霍邑,遇上大雨,粮草不继,后方又传突厥要抄老巢。军中有人主张退回太原,高祖也犹豫过。但太宗,当时还是秦王,力主南下。退则眾散於前,敌乘於后。一旦掉头,死路一条。高祖听了,继续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