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草台戏霸
  碾盘场子后台,其实就是用塑料布围起来的一块空地。
  赵三炮刚唱完一段,正坐在马扎上抽菸,身边围著几个浓妆艷抹的演员。他四十来岁,瘦长脸,眼泡浮肿,一双三角眼里透著精明和狠劲。身上那件貂皮大衣油光鋥亮,大金炼子拴在脖子上,跟栓狗似的,俗气得扎眼。
  “三哥,今儿个这活儿干得漂亮,台下那帮屯老二都乐傻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凑过来拍马屁,递上一根烟。
  赵三炮接过烟,叼在嘴里,旁边人赶紧给点上。他深吸一口,慢悠悠地吐出一串烟圈,眯著眼笑:“那是,咱这套活儿,方圆百里没人比得了。正经二人转有啥唱头?又臭又长,谁耐烦听?就得来点实惠的,老百姓爱听啥咱就唱啥。”
  “三哥说得对!”另一个演员搭腔,“那王满堂当年不也是正经角儿?唱了一辈子,啥也没落下,穷得叮噹响。咱三哥这才是正道,赚钱才是硬道理。”
  赵三炮哈哈大笑,正要说什么,塑料布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冷风灌进来,带著雪片子,冻得后台几个人一哆嗦。赵三炮眯著眼看过去,就见一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站在那儿,十七八岁,瘦高个,一张脸冻得发白,可那双眼睛亮得跟刀子似的,直直地盯著他。
  “你就是赵三炮?”陈根生问。
  赵三炮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是我,咋的?你是哪个屯的?想听戏明儿再来,今儿个散了。”
  “我不听戏。”陈根生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赵三炮面前,“我就问你一句,你唱的那也叫二人转?”
  后台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演员面面相覷,赵三炮脸上的笑也僵住了。他慢慢站起来,比陈根生矮半头,可气势不输,三角眼里露出凶光,嘴角往下撇著。
  “小子,你谁啊?老子唱了几十年的戏,还用你教我?”
  “我叫陈根生,靠山屯的。”陈根生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瓷实,“我师父是王满堂。”
  赵三炮脸色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