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抵达
  秦墨没再问,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城市从车窗外掠过,矮楼、铁皮屋顶、密密麻麻的电线、中文招牌、泰文招牌、缅文招牌,交错地掛在街边。天桥底下有人在摆摊卖水果,有人在等公交,有人蹲在路边吃盒饭。看起来跟国內的小县城差不多,但空气里多了一种躁动的不安,像藏在皮肤下面的旧伤,阴天下雨就会隱隱发痒。
  车开了半个小时,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老李说这是他的一个朋友开的旅馆,安全,老板信得过。秦墨下车,跟著老李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掛著空调,嗡嗡地响。窗户对著街对面的洗浴中心,粉色的霓虹灯管坏了几个字,拼不出完整的名字。老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床上。
  “小孟镇在这,我们现在在这。”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这条路是最近的路,但要经过两个势力范围。这边是霍先生的地盘,那边是坤颂的人。再往北,过了河,就是將军的地盘。小孟镇在三个势力交界的地方,谁都不管,谁都想管。”
  “林深怎么跑到那里去的?”
  “不知道。他三个月前出现在镇上,谁都不认识,租了一间破房子,很少出门。上个星期他突然联繫上国內,说要回去。至於他为什么选那个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
  秦墨看著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路线,三股势力把这片土地分食殆尽。
  “这里没有法律,只有枪。”
  老李把地图折好塞进秦墨手里。“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六点,天一亮就出发。別出门,这里晚上不太平。”
  “什么地方太平?”秦墨问。
  老李笑了一下,是那种在刀口上活了太久的人特有的苦笑。“没有。哪都不太平。”
  他走了。秦墨关上门,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走到窗前,隔著玻璃窗看对面洗浴中心。有几个男人从门口走出来,勾肩搭背,说著听不懂的话,笑著,消失在巷子里。这个国家像一栋被白蚁蛀空的旧楼,外表还立著,里面已经千疮百孔。
  他把地图上的路线记了一遍,然后把地图折好放在枕头下面。从口袋里掏出林深的照片,那张年轻的脸在节能灯的白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嘴唇乾裂,目光没有焦点。
  你为什么要去小孟镇?那个三方势力都不管的真空地带,是被迫的,还是主动选的?你在躲谁,又在等谁?秦墨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把照片塞回口袋,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粉色的光斑。他没脱衣服,把枪从包里拿出来压在枕头下面——在省厅出发前赵红英的人给他的,不是制式配枪,没编號,查不到来源。枪是凉的,金属的凉意透过枕头传递到指尖,像一根针扎进皮肤里,让他保持清醒。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只知道凌晨四点多被窗外的摩托车声吵醒。轰轰轰的,一长串,从街那头开到街这头,渐渐远了。他没有再睡著,睁著眼睛躺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