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戴利城的清晨从来不是被阳光叫醒的。
  这座紧贴著旧金山南缘的小城,常年罩著一层从太平洋卷过来的灰雾。
  雾不是那种浪漫的、薄纱似的雾。
  是那种沉甸甸的、带著咸腥味和柴油尾气的东西,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灰抹布,拧不干,晾不净,就这么湿漉漉地搭在屋顶上。
  陈寅在这片雾里跑步已经跑了两个月。
  从据点——那栋花六十五万首付拿下的独立屋——出发,沿著 hillside boulevard往北,跑到 daly city bart站折返,来回六公里。
  他的配速对正常人来说快得离谱,每公里三分半左右,但他跑完连汗都没出透。
  他的呼吸平稳得像一台刚出厂的三菱电机,只有在经过 colma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甜甜圈店时,才会因为热糖霜和油炸麵团的气味微微皱一下眉头。
  今天早上,甜甜圈店的墨西哥老头又站在门口抽菸。
  看到陈寅从雾里跑出来,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夹著烟的那只手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嘿,中国小子,你今天比昨天又快了。”
  陈寅没停步,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外,算是打了个招呼。
  墨西哥老头叫埃克托。他是陈寅搬来戴利城之后认识的第一个人——不是因为陈寅爱社交,而是因为埃克托是这条街上唯一一个每天凌晨四点就开门的人。
  他的甜甜圈店开了三十年,见证了这条街从爱尔兰人社区变成义大利人社区再变成现在的墨西哥人社区。
  “你不怕有一天这个地方也没了?”陈寅有一次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