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梁侯还国
  不多时,成王从殿后走出来。
  十五岁的天子比三年前又高了些许,面容清瘦,目光沉稳,冕旒的玉串垂在额前,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走到王座前站定,没有坐下,而是看著姬旦。
  姬旦以殷商灭亡为鑑,告诫成王体察农耕艰辛,戒除逸乐游猎。
  然后姬旦缓缓跪下来,面向成王,行了一个臣子之礼,“臣旦,还政於王。”
  成王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没有立刻扶起姬旦,而是先转向殿中百官,声音沉稳而清晰:“寡人年幼时,王叔摄政,代寡人行天子之权。如今寡人成年,王叔还政。从今日起,寡人亲政,王叔为臣。”
  他俯身扶起姬旦,握著姬旦的手走到王座前,让姬旦坐在王座侧面——不是王座上,是王座侧面。那里新放了一把椅子,比王座略低,比群臣的席位略高。
  “王叔劳苦功高,寡人不敢以臣子待王叔。日后朝堂之上,王叔坐此位。”成王的目光扫过群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谁有异议?”
  殿中鸦雀无声。
  张昭看著这一幕,想起七年前那个在姬旦背上哭得喘不上气的孩子,想起三年前那个站在奄国城下指挥攻城的少年天子,想起此刻站在王座前目光沉稳的年轻君主。
  武王走了,但他的儿子没有辜负他。
  还政之后的姬旦,比摄政时更忙了,也更安静了。他每日在官署中整理礼乐条文,与张昭反覆推敲、修改、增刪,將那些年一起谈过的五礼、五伦、五声、八音,一条一条写成竹简。
  工作细致而枯燥,一条礼可能要改上几十遍,一个用字也要反覆斟酌。
  姬旦有时为了一条礼与张昭爭论到深夜,第二天一早又来,带著新的想法继续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