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龙所见
  拆线是在夜里。
  苏婉把最后一段生物缝合线从幼龙左翼根部抽出来的时候,监测仪上的心率曲线只是轻轻动了一下。缝合线在生理盐水里泡过,抽出来时带出一点透明的凝胶残留。她用棉签擦掉,在平板上记了一行:左翼贯穿伤缝线全部拆除,癒合程度九成,新生翼膜张力测试通过。
  幼龙趴著,头搁在前爪上,金色眼睛半眯。它习惯了苏婉的手指——知道哪根手指会先碰鳞片边缘,哪根手指会在旧伤旁边停一下再继续。它的尾巴在软垫上慢慢扫了一下。
  “明天不用包了。”苏婉说。
  幼龙没有回答。它的断角对著北侧窗外远处的山脊线。雪已经停了,月光把山脊切成一条很细的白线,贴著灰杉领北面的天空。幼龙盯著那条线看了很久。苏婉收好器械,准备关灯。幼龙忽然开口。
  “那座山,我见过。”
  苏婉停住。
  “我从龙岛飞过来的时候,在那边歇过。”
  它的语气很平,不像在讲述什么重要的事。更像是一个人在睡前忽然想起来,隨口说了。苏婉把平板放回桌上,坐回幼龙旁边的软垫边缘。
  “什么样的山?”
  幼龙的竖瞳没有离开那条山脊。
  “四面都是雪山,围成一个碗。碗底有一道门,是石头门,比这座堡还老。”它停了一下。“门外有很多骸骨,还站著。”
  苏婉的手指停在平板屏幕上方。
  “站著的?”
  “数量很多,排成三排。手里拿著矛和盾,没有躺下。”幼龙的尾巴不再扫了。“那一夜我就歇在门外。它们没有动。我那时候以为,它们只是死在那里。后来才明白,死了这么久的东西,本来不该一直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