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势炽动龙光（一）

《鹧鸪天?权臣动龙光》

　　狐鼠凭权乱纪纲，

　　朱门势焰覆朝堂。

　　一门两杰分文武，

　　半世孤忠叹渺茫。

　　情暗激，怒深藏，

　　抚平茶痕敛锋芒。

　　九重恩宠终难久，

　　月满则亏理自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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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永琰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对着安童摆了摆手，语气低沉：

　　“罢了，探听不到就探听不到吧。皇阿玛的心思，从来不是咱们能轻易揣度的。我只问你，之前咱们安插在粘杆处的眼线，前阵子被清理了一批，人手补得怎么样了？”

　　安童连忙躬身回话，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回爷的话，已经补了大半，只是之前折损的都是跟了咱们十来年的老人，都是嘴严、办事稳妥的熟手，前阵子宫里及和珅借着上巳节那晚的由头核查宫内内侍、粘杆处，把咱们的人清了大半。新补上去的人，还需要些时日磨合，短时间内，很难像之前那样，把宫里、宫外的动静查得清清楚楚。再这么下去，咱们在京里这核心地界，真就成了聋子、瞎子了。”

　　永琰闭了闭眼，脸上露出几分疲惫，再睁开眼时，只剩了彻骨的冷意：

　　“和珅！全是和珅！”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在书案上，案上的茶杯都震得叮当作响，杯里的热茶洒出来，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湿痕，语气里满是狠厉，字字咬牙：

　　“他如今已经是文华殿大学士、吏部尚书，兼管户部，天下财权尽在他一人之手，朝野上下，十之五六的官员，都出自他的门下！如今他还要让自己的亲弟弟从军入伍，投到福康安麾下掌兵，他是想干什么？文武两道，都要由他钮祜禄氏一手把持吗？这是取死之道！”

　　安童被他这一下惊得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爷息怒！爷息怒！仔细惊了外头的人！”

　　永琰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怒火，眼底的厉色转瞬褪去，竟真的在片刻之间就恢复了平日的平和。

　　他俯身亲手扶起震倒的茶杯，又取过案边的素色绢布，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案上的水渍，连宣纸上晕开的茶痕都细细抚平，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方才暴怒拍案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待收拾妥当，他才看着跪在地上的安童，摆了摆手让他起来，语气里依旧带着难掩的愤懑，却再无半分失态：

　　“你起来吧。我何尝不知道，如今皇阿玛还在位，万事都由不得我放肆。只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从前朝中阿桂中堂、刘墉大人，外有福康安，庙堂之上还有人能制衡他，如今呢？阿桂中堂年岁渐长，精神头明显不足，早已不复当年雷厉风行的模样，刘墉大人因为一句闲话，就被皇阿玛罢了协办大学士的名头，这两年里，明里暗里被斥责了多少回？”

　　恨恨的敲了下桌案，接着道，

　　“更让我心惊的是，近来朝中几次关键动议，从吉林军垦到台湾土地，再到南洋军务，阿桂中堂、福康安，竟连和珅这奸佞，三人都隐隐站到了一处，同推朝议进程，竟有了联手行事的势头！如今朝堂上，还有谁能挡得住和珅？更何况，和珅本就握着朝内的吏部、户部，天下官吏任免、财赋收支尽在他手，如今再与掌着天下兵权的福康安勾连到一处，日后便是朝内有和珅把持朝政，朝外有福康安坐镇疆场，这两大权臣一旦同气连枝、互为表里，这大清的朝堂，还有谁能制衡得住？还有我等说话的余地吗？”

　　安童起身后，连忙躬身劝道：

　　“爷宽心。刘大人虽然失了协办大学士的名头，可他毕竟是文正公的长子，在汉臣里素有声望，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吏部的许多事，终究还是绕不开刘大人的。更何况，圣上心里是有数的，和珅权势再盛，也终究是皇家的奴才，跳不出圣上的手掌心。”

　　“有数？”

　　永琰自嘲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皇阿玛心里有数，可他也宠着和珅！如今和珅连吏部都握在手里，官员任免升降，全凭他一句话，再让他弟弟掌了兵权，日后这朝堂，还有我说话的地方吗？”

　　他说着，又缓缓靠回椅背，闭着眼沉吟了半晌，再睁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敛平和，仿佛方才暴怒的人不是他一般。他对着安童缓缓吩咐道：

　　“你记着，第一，继续让人盯着军机处、盯着和珅府，还有福康安府，但凡有半点动静，第一时间回禀给我。第二，京里的人手，务必尽快补全，一定要用最稳妥、最嘴严的人，新补的人，务必避开和珅的耳目，就用宫里最不起眼的，越不起眼，越能长久，我要宫里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的眼睛。第三，你亲自去一趟刘府，替我给刘墉大人带句话，就说我近日得了几幅前朝的法帖，想请大人过府品鉴一二。”

　　安童连忙躬身应道：

　　“嗻，奴才记下了。只是爷，如今这个节骨眼，您和刘大人走得太近，怕是会惹圣上不快，也会让和珅抓住把柄，是不是……”

　　“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