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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子讥言扣秽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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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讥言扣秽》

  漫把清欢诬秽迹,

  唇枪暗织霜锋。

  妄将礼教缚雏鸿。

  口悬纲常语,心藏龌龊胸。

  妒火焚心翻旧怨,

  偏从风月寻踪。

  欲将清誉污尘中。

  一园桃李色,尽入狭邪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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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触到她微凉细腻的肌肤,王拓才猛地回过神,只觉这动作太过突兀唐突,顿时讪讪地收回手,耳根又泛起了红,再次把箫递到她面前,低声道:

  “姑娘,你的箫。”

  沈清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动作惊得一愣,抬眼望着少年局促泛红的耳根,眼底却一片清正,只有纯粹的怜惜,没有半分轻佻邪念,扑哧一声,竟带着泪笑了出来。

  这一笑,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痕,却像雨后桃花带露,娇花照水,风姿绰约,看得周遭一众文人雅士都微微失神。看向她的目光里全无半分轻慢,反倒满是欣赏。

  她笑罢,又轻咳了两声,却没有伸手接箫,反而后退半步,对着王拓盈盈一拜,柔声道:

  “公子,这支箫,虽是奴家寻名家定制的,近些日子也从不离身,自然比不得公子府上的奇珍异宝,却也算奴家的心爱之物。今日得闻公子妙曲,又知晓公子便是改良这八孔箫、广传技法的景师,奴家心中敬佩万分。若是公子不弃,奴家愿将此箫相赠公子;若是公子嫌弃奴家这风尘女子之物,公子出门之后,尽可寻个地方扔了便是。”

  王拓闻言,心中暗叫一声好家伙,果然是风月场里的顶尖人物,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进退有度,让人根本生不出拒绝的心思。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莹润的紫竹箫,又抬眼看向眼前泪眼未干、却笑意盈盈的女子,洒然一笑,朗声道:

  “姑娘一番美意,景铄若是推辞,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既如此,这箫,我便愧领了。多谢姑娘。”

  说罢,他便大大方方地把箫收在了手中,没有半分扭捏。

  沈清晏见他应了,眼底的笑意更浓,又对着他福了福身,才转身对着主位的绵恩躬身道:

  “王爷,奴家去后园带丫头们准备稍后的雅乐节目,先告退片刻。”

  绵恩笑着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今日辛苦你了。”

  沈清晏应声,带着两个小婢缓步退了下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立在人群中、握着紫竹箫的王拓,才转身进了致美斋的后园。

  王拓握着手中还带着女子余温的紫竹箫,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周遭的官员士子们纷纷围了上来,对着他拱手道贺,有赞他箫技出神入化的,有叹他多才多艺的,还有打趣他得了美人赠箫、艳福不浅的,这场春日文会的气氛,瞬间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众人的打趣赞叹声里,廊下阴影处的张百龄脸色早已难看到了极致。

  他本就因之前的几番挑衅被王拓怼得颜面尽失,如今见王拓不仅凭着八孔箫的改良技惊四座,更是得了清坤小筑沈清晏的青眼,满场的风头都被他一个少年抢了个干净,心头的妒火与怨气瞬间翻涌上来。他侧过头,对着身侧同样面色不虞的金士松递了个眼色。

  金士松对上他的目光,指尖微微一顿,心底先泛起了一阵复杂的波澜。

  他并非天生趋炎附势的小人,于诗文书画、音律匠造一道,他是打心底里欣赏王拓的天赋与胸襟,这般八岁稚子,竟有这般开宗立派的才华与不藏私的君子之风,放眼整个八旗世家,也找不出第二个。可他在宦海沉浮半生,早已选好了立身的门路,朝堂之上泾渭分明,他断没有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世家少年,坏了自己多年经营的前程的道理。

  今日当着满朝翰苑同僚的面,他纵有万般欣赏,也不得不顺着话头,做这违心的表态。

  思及此,他压下了心底的欣赏与愧意,对着张百龄微微颔首,二人便从人群后缓步走了出来。

  金士松先是对着主位的绵恩、刘墉几人拱手行了一礼,随即转头看向被众人围在中央的王拓,缓缓摇了摇头,摆出一副上书房授业师教诲学生的模样,沉声叹道:

  “唉,孔子有云,君子有三戒,少年之人,戒之在色。景铄公子天资卓绝,于诗文书画、音律匠造上皆有过人之才,本是难得的璞玉,怎的偏偏在这风月场里,失了分寸?”

  他这话看似是教诲,实则字字诛心,暗讽王拓小小年纪便沉迷风月,与风尘女子厮混,失了世家子弟的体统,更是暗踩富察氏门风不严。

  这话一出,周遭的喧闹瞬间静了几分,众人纷纷收了打趣的神色,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王拓、金士松与张百龄身上,都看出来,这二人是借着由头,又要找景铄的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