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珍筵开雅陌(一)
《渔家傲?席筵雅陌》
翠釜调香罗绮席,
金盘映日丹珠赤。
煨得琼腴浓汁滴,
香暗袭,江南世家滋味积。
鸭爊金红脂蜜溢,
茄鲞慢煨尘俗涤。
远客停杯惊绝艺,
心暗折,舌尖尽识中华脉。
-----------------
理尔斯捧着瓷碗,凑得极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碗中细如发丝的豆腐,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敲击,仿佛在计算每一根豆腐丝的粗细,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豆腐丝比我们工厂最精密的棉纺线还要细!这哪里是做饭,这是最顶尖的精密工艺!我敢说全欧洲最顶尖的厨师,也未必能做到这么精细!太惊人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挑起一撮,入口即化,鲜醇绵长,忍不住连连点头,
“口感更是绝了,软得像云朵一样,太不可思议了!”
随后,王拓又为众人布上燕窝口蘑锅烧鸭,那鸭盛于青花缠枝莲大盘,鸭皮金红油亮,泛着琥珀般的光泽,用筷子轻轻一戳,便有浓郁的汁水渗出,肉嫩酥烂,香气扑鼻。
“这道菜是御膳常供之味,取江南麻鸭,经腌、焖、烧三道工序,搭配口蘑与燕窝提鲜,肥而不腻。相传当今圣上极爱这道菜,每次宴饮,必点此菜,后来传入民间,成为豪门宴饮的必备之品。”
接着是糖醋樱桃肉,盛于粉彩花卉碟,方粒如丹珠,裹着晶莹剔透的冰糖汁,色泽红亮诱人,酸甜适口;
鹿筋扒熊掌,盛于钧窑玫瑰紫釉盘,关东熊掌经三日泡发、两日去臊,再以老汤煨足一日夜,软糯黏唇,鹿筋弹牙,汤汁浓稠如蜜;
最后是那道茄鲞,王拓特意为三人讲解:
“这茄鲞是江南豪门宴上的经典滋味,工序最是繁复,需将茄子经鸡油炸透,再配香菌、新笋、鸡丝、火腿丝慢煨,还要加入上好的香油、酱油、冰糖收浓汤汁,软糯绵长,最是下饭,尽显世家饮食的精致讲究。”
三人只顾大快朵颐,筷子起落间动作利落却不失优雅,赫胥黎吃得眉眼舒展,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喟叹;理尔斯一边吃一边在随身的小本子上写写画画,记录着各种食材和做法;沙勿略神父则吃得慢条斯理,细细品味每一口滋味,偶尔在胸前画个十字。偶尔抬眼对视,眼中皆是同款的惊艳与折服,间或低低发出一声轻叹,再无多余话语,全然沉浸在这舌尖上的风华之中。
王拓坐在主位,含笑看着三人的模样,指尖轻叩桌沿,姿态从容,即便布菜、讲解,也始终保持着优雅的仪态,咀嚼时慢而轻柔,不发出半点声响,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精致与涵养,那是自幼养成的习惯,无关刻意,皆是刻在骨子里的华贵。
待众人吃到四五分饱,理尔斯还欲伸手用筷子夹一块樱桃肉,王拓抬手轻轻制止,温声道:
“诸位先慢些用,今日特意备了一道主菜,费了不少功夫,若是先吃饱了,便尝不到其中妙处了。”
理尔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收回手,将筷子交叉放在盘子上,笑道:
“哦,抱歉抱歉,我实在是太馋了,这些菜太好吃了,根本停不下来!”
赫胥黎闻言放下筷子,将筷子并拢放在盘子中央,目光再次落在王拓脸上,不觉微微一怔,方才只顾着品尝美食,未曾细看,此刻光影透窗而入,烛火氤氲,映得少年眉目愈发清朗,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廓圆润,眼尾微微上扬,眸光澄澈如秋水,顾盼间自有一番动人气韵。
他忍不住轻叹道:“说起来,我在英吉利活了这么多年,遍走欧罗巴及诸大陆,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眼型,轮廓圆润柔和,眼尾却带着几分自然的弧度,既不凌厉,又不柔媚,只觉气韵生动,越看越耐看。”
沙勿略神父在大清生活多年,深谙中土风物,闻言含笑轻声向赫胥黎补道:
“亲爱的侯爵,您所留意的景铄小友的眼目,在东方被称作丹凤眼。此眼并非以狭长为美,反是眼膛开阔,眸子清亮,只是眼尾自然舒展上挑,形如凤羽舒展,故而称作丹凤眼,是君子端方之相。”
赫胥黎闻言恍然,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这般眼型,果然配得上‘丹凤’二字,这般俊朗的样貌,便是在英吉利伦敦的上流社会,也是数一数二的,不知道要迷倒多少贵族小姐!”
理尔斯也跟着笑道:“是啊是啊,方才只顾着吃,竟没留意,景铄先生这般样貌气度,实在是难得,比我们英吉利那些只会骑马打猎的贵族少爷强多了!”
王拓被三人这般夸赞样貌,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垂眸浅笑道:
“不过是父母生养的样貌,不值得诸位这般夸赞。”
赫胥黎见他这般少年情态,忍不住调笑道:
“父母生养得这般好,也是天大的福气,这般俊朗的少年郎,便是走在伦敦的海德公园,也要引得无数淑女侧目呢!”
沙勿略神父也抚须笑道:“景铄小友不仅样貌俊朗,气度更是不凡,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沉稳雅致的仪态,实在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