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舰东输结契盟(一)
“景铄先生请讲,只要是我罗素家族能办到的,定然不会推辞。”
嘴上说着应允的话,心里却已然泛起了迟疑:大清要重建水师,采买西洋战船,明面上是清剿海盗、安定海疆,可若是日后大清水师强盛起来,会不会反过来,把西洋人的商船、势力赶出南洋?毕竟大清的疆域、人口,都远非欧洲小国可比,若是真的建起一支强大的水师,对大英在东方的势力,未必是好事。
可转念一想,赫胥黎心里的迟疑又渐渐散了:如今的南洋,荷兰人靠着东印度公司占了印尼群岛、马六甲,西班牙人牢牢握着吕宋,大英不过是刚在槟榔屿立了个小小的据点,在南洋的势力,远不如荷兰与西班牙。就算大清建起了水师,最先受影响的,也只会是荷兰和西班牙,反而能帮大英在南洋撕开一道口子。
更何况,这段时间与景铄先生接触下来,他先是拿出了水泥的烧制之法,又拿出了能颠覆整个棉纺业的轧棉机发明,桩桩件件,都透着远超常人的眼光与见识,对未来技术的走向,更是有着近乎未卜先知的前瞻判断力,绝非寻常的世家公子可比。
第153章西舰东输结契盟(二)
赫胥黎念及此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决断,又想到了眼前少年的年龄,越发坚定暗自思忖:
这个少年手里握着的,又何止是轧棉机这一项独家专利,随便一项发明,都能让罗素家族赚得盆满钵满,更能借着这些独家技术,帮家族重返大英巅峰贵族行列。更何况,其本人大清实权任务福康安的公子,深受大清皇帝的偏爱,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他的父亲福康安即将主政的闽浙之地,坐拥江南财赋重地,疆域、人口、物产之盛,甚至远超我们大英帝国的本土。与他这样的人深度绑定,对罗素家族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区区几艘战船,几个工匠教官,不过是顺水人情,更是绑定这份合作的绝佳纽带。
心念电转之间,赫胥黎心里已然有了决断,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意。
王拓将他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不等他开口,便继续说道:
“我想劳烦侯爵,帮忙在大英采买几艘成熟的风帆战列舰,优先选适合近海作战、渡海投送的中型战舰,同步采买战船建造的全套图纸、舰炮铸造的图纸与技艺。除此之外,还想请侯爵帮忙,招募一批有皇家造船厂工作经验的造船工程师、熟练工匠,还有舰炮铸造、维修的技师,来闽浙的船厂,指导我们的工匠造船、修船。”
赫胥黎闻言,故作沉吟地捻了捻胡须,缓缓开口:“景铄先生,此事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西洋的战船,尤其是战列舰,造价不菲,而且大英对军用战船的出口,也有不少的规矩限制……”
话还没说完,王拓便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道:
“侯爵不必顾虑钱财之事,我大清地大物博,这点买船的银子,还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历来军械采买的买卖,利润可比棉布丝绸高得多,这一点,侯爵比我更清楚。这笔买卖,既是我父子安定海疆的需求,也是你我两家交好、互利共赢的机会,侯爵尽可放心。”
顿了顿,语气又添了几分恳切:“只是光有船和工匠还不够。不得不承认,在航海技艺、海战战术之上,欧罗巴已经远胜于我华夏。所以还想劳烦侯爵,帮忙招募一批英国皇家海军退役的军官、资深水兵,来福建水师做教官,指导我们的官兵操练西式海战战术、火炮射击、战船操控、编队作战。”
赫胥黎听到此处,先前那点最后的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当即哈哈一笑,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爽快,全然没了之前的迟疑:
“景铄先生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若是再推辞,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在商言商,这笔买卖,自然是自无不可!”
他身子微微前倾,对着王拓笑道:“不瞒先生说,我此次远航来大清,随行的护航队长,便是从皇家海军退役的舰长,也是我们罗素家族授封的骑士,海战、船艺都是顶尖的好手。先生若是急需,我回头便让他来拜见先生,先生若是看得上,便可高薪雇佣他,让他先帮着训练福建水师。他手下的那些老兵,也都是在海上漂了十几年的熟手,回头我也一并问过他们的心意,谁愿意留在东方长久效力,只要薪俸给足,我便都交付给先生调度。”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推心置腹的热络:“更何况,你我如今已是过命的交情,这些事又何足挂齿?我此次随行护卫队,人人都配了大英制式的褐贝斯燧发枪,还有几门随船护航的轻型陆战炮,虽说不是最新锐的货色,却也是我们陆军常规列装的制式军械。大清律例虽不许私带重炮入境,可这些随身的枪械,还有随行的护卫人手,先生若是用得上,我回头便连人带枪,一并交付给先生调度便是。”
王拓闻言,当即朗声大笑,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赫胥黎拱手一礼,语气里满是欣喜:
“侯爵如此爽快,小子感激不尽!先生放心,但凡愿意留下的教官、工匠,我都给开出远超英国本土的高薪,往返路费、安家费全包,一应待遇从优。若是他们有意,我甚至可以奏明皇上,给他们授予大清的官职,若是愿意归入我的家族麾下,我富察家,定然不会亏待他们,给他们一个在东方安身立命、挣个大好前程的机会。回头侯爵便让他们都来见我,谁愿意留下,谁想回去,我都不阻拦,全凭他们自己的心意。”
赫胥黎连忙起身回礼,笑着应下:“先生如此厚待,他们定然求之不得!我回头便安排他们来见先生!”
二人重新落座,茶盏重新续上热茶,气氛比之前更热络了几分。
王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已然有了新的盘算,既然海军的事已经落了口风,陆军的事,自然也该顺势提出来。
放下茶盏,看向赫胥黎,笑着问道:“说起这战术操练,小子还有一事想请教侯爵。如今欧罗巴大陆的陆军作战,早已摒弃了弓箭骑射,全用火器列阵作战了吗?”
赫胥黎闻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欧洲陆军战术的自信:
“没错,景铄先生。如今的欧罗巴,无论是大英,还是法国、普鲁士、奥地利,陆军的主力,都是燧发枪步兵,列成线阵作战,弓箭早就被彻底淘汰了,只有少数的猎兵、轻骑兵,还会用少量的骑弓,根本上不了主战场。”
侯爵神色一正,带着严谨语气的补充道:
“景铄先生,如今欧洲陆军的主力制式武器,是褐贝斯燧发枪,前装滑膛,口径0.75英寸,一分钟能击发3到4发,有效射程能到100码,列成线阵齐射,杀伤力极强。配合野战加农炮、榴弹炮,先以火炮轰散对方的阵型,再以步兵线列齐射推进,最后用刺刀冲锋收尾,这便是如今欧洲最成熟的陆战战术。”
王拓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了然,叹了口气道:
“原来如此。不瞒诸位说,如今我大清的陆军,依旧是火器、弓箭、刀枪协同作战,绿营兵里,还有不少兵丁只练弓箭,不练火器,战术也依旧是老一套,比起欧罗巴,确实落后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