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勋臣衔命赴山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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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桂躬身应下,端坐于锦凳之上,神色恭谨凝重,沉声缓缓奏道:

  “启禀万岁,臣此番求见,首要之事,便是为直隶、山东清剿教匪、布防弹压之事请旨。臣即刻便要启程前往山东,统筹节制山东抚标、绿营及八旗援军,全权负责山东清水教余孽的清剿事宜,安抚当地流民,扼守山东与直隶、河南交界的隘口,严防匪众流窜邻省,滋扰地方。”略作听懂后,接着说道,

  “今日特来请万岁最后圣谕,不知圣上还有何机要吩咐,臣定不敢有半分差池,不辜负圣上的重托。”

  乾隆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阿桂身上,眼中满是信赖,语气郑重沉声道:

  “你是老军武出身,行军布阵、清剿匪患、安抚地方,朕最是放心。朕只叮嘱你一句:行事要速、要稳,不可迁延日久,徒生变数。山东旱情初现,流民渐成,教匪余孽潜伏暗处,伺机作乱,拖得一日,便多一分隐患,拖得越久,越难彻底清剿,你切记,万不可掉以轻心。”

  “臣领旨!”

  阿桂重重点头,起身躬身拱手,

  “臣定谨记圣上嘱托,以雷霆之势清剿清水教余孽,安抚流民,扼守隘口,严查匪众流窜,整顿地方秩序,绝不辜负圣上的信任与重托!”

  言毕,再度躬身落座,静候乾隆吩咐。

  乾隆随即转眸,目光落在一旁的福康安身上,笑容愈发和煦,语气中带着几分亲近和声道:

  “那朕的大将军呢?想来你这般急着前来,定是与台湾平叛、临洺关之乱的后续机密有关吧?”

  福康安当即起身,躬身垂首,神色恭敬而凝重,语气沉稳清晰,缓缓奏报:“回万岁,臣身为台湾平叛大军主帅,因处理军中要务,先一步回京,此番随八百里加急信使一同进京的,还有许世亨将军、林书翰递来的加急文书,其中详述了台湾平叛的始末、临洺关匪乱的详情,以及事后的诸多事宜。臣在上朝途中,已将这些文书悉数阅遍,因此特来向圣上密奏,事关江南半壁江山的安危,臣不敢有半分隐瞒。”

  顿了顿,继续说道:“万岁有所不知,清水教与天地会一众匪寇,纠结党羽偷袭我献俘大军,其主要目的,便是为了处置台湾叛首林爽文。臣在大军启程之初,便已料到匪寇可能会伺机而动,沿途做了周密安排,本是想试探一番,看看这些匪寇是否真有胆量铤而走险,却未曾想,这一试,竟引出了天大的隐秘。”

  “许世亨与林书翰,借天地会行此不义之事、妄图灭口林爽文之机,晓以利害、动之以情,成功说降了林爽文。臣也是从林爽文口供中才得知,天地会当初为了方便他在台湾起事,竟将江南诸省的大半密网、党羽名录及隐秘据点,悉数告知于他。也正因为他掌握了这番核心机密,天地会才不得不出手。能救则救,若救之不得,便要除之而后快,也绝不让这些机密泄露于朝廷。”

第128章勋臣衔命赴山东(二)

  说到此处,福康安再度躬身,神色愈发郑重,语气中带着几分恳请,缓缓告罪道:

  “臣昧死请罪。臣深知,谋逆造反乃是十恶不赦之罪,林爽文率众叛台,搅动台湾战乱,残害无辜百姓,罪该万死。但为了换取天地会的核心机密,彻底查清江南逆党勾结外夷的真相,清剿所有匪寇余孽,许世亨已然应允林爽文,向圣上恳请赦免他的死罪,让他戴罪立功,为朝廷效力。今日特来向圣上请旨,还望圣上恩准。”

  乾隆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指尖轻轻叩击着软榻扶手,陷入了沉吟,神色变幻莫测。片

  刻后,老皇帝缓缓开口,语气沉肃的道:“林爽文率众叛台,搅动台湾战乱,残害无辜百姓,罪大恶极,本就十恶不赦,待其回京献俘之后,当处以极刑,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福康安见状,心中一急,正要上前再奏,乾隆却已然抬手止住了他,语气转深,暗藏深意:

  “朕知你用意,也明白此事的轻重。不必多言,朕已有决断。至于你身旁,日后可多一位青衣文士,其任职、安置,皆由你这位大将军亲自安排,其余之事,朕不再过问。”

  福康安心中一松,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他瞬间领会了乾隆的深意,献俘大典之上,天下皆知叛首林爽文已明正典刑,而此后留在他身边林爽文将以“青衣文士”的身份苟活,圣上这是默许了他的请求,给了林爽文一条戴罪立功的活路。

  当即,福康安双膝跪倒在地,重重叩首,恭声道:“臣谢圣上隆恩!圣上圣明,洞若观火,臣定不负圣上嘱托,妥善安置此人,严加管束,让其戴罪立功、将功补过,绝不允许其再行逆事!”

  “起来吧,接着说。”

  乾隆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了几分。

  福康安起身,躬身垂首,继续沉声密奏,将林爽文交代的核心逆党一一禀明,语气凝重道:

  “林爽文归降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供出天地会势力遍布闽、浙、粤、桂四省,暗中与天地会的江南豪绅以四人居首,皆与外夷有染,出卖朝廷利权,图谋不轨,”

  “其一,扬州盐商江春霖,其家族乃是两淮盐商中排头几位的巨富,自康熙年间便开始经营盐务,百年积累,早已富可敌国。此人表面上是乐善好施的儒商,每逢灾年便开仓赈粮,连扬州知府都要敬他三分;实则是天地会江南分舵的钱粮支柱,暗中私运粮饷、火器助台湾叛乱,更勾结萨摩藩倭人与西洋番商,出卖江南沿江码头与贸易利权,纵容外夷劫掠我大清子民,罪无可赦。以今日之势,江春霖凭借百年经营,早已在扬州一地根深蒂固,党羽众多,几乎将扬州打造成了铁板一块,其势力渗透到地方军政、漕运各个角落。”

  “其二,福建泉州蔡墨卿,蔡家世代经营南洋海贸,泉州刺桐港的大半商船皆归其掌控,此人精通番语,常年往来于厦门、吕宋、暹罗之间,表面上是经营丝绸、瓷器的海商,暗地里却是天地会的‘通洋使’。是他牵线搭桥,让林爽文勾结荷兰、葡萄牙等西洋番商及萨摩藩倭人,更是将福建沿海的水师布防图、巡逻路线悉数出卖,为外夷刺探军情。台湾起事失败后,蔡墨卿见势不妙,已携家眷与巨额财货逃往吕宋,临走前仍将福建水师的核心布防机密卖给荷兰人,留下巨大海疆隐患。”

  “其三,浙江绍兴章砚秋,出身书香门第,三代翰林,门生遍布江浙官场,本人曾为翰林院编修,后辞官归乡,主持绍兴蕺山书院。此人看似是不问政事的隐士,实则是天地会安插在文人士子中的谋主,借书院讲学之机,蛊惑心怀不满的儒生,灌输反清思想,同时借着门生故吏的关系,刺探江浙官场军政机密——此番献俘大军回京的路线,便是他暗中泄露,才让清水教与天地会得以在临洺关设伏。更有甚者,他还暗中谋划‘借倭制清’,勾结外夷,妄图从文化与军政两方面,动摇我大清根基。”

  “其四,福建漳州陈振邦,陈氏宗族族长,曾为福建水师千总,因仕途困顿、私怨难平,愤而辞官,回乡后掌控漳州一带的乡勇团练,族中子弟遍布闽粤水师与绿营,势力庞大。此人因先祖牵涉‘曾静案’,与清廷结下血海深仇,为报私仇,竟勾结海匪与外夷,出卖闽粤沿海海防讯息,私练乡勇,甚至派族中子弟前往倭人领地学习水军战术,以出卖朝廷利权为代价,换取外夷支持,图谋不轨。”

  福康安顿了顿,缓缓说道:“万岁,此四大逆党,皆为江南根基深厚之辈,江春霖掌盐务之利,蔡墨卿握海贸之权,章砚秋惑士林之心,陈振邦控地方之兵,四者相互勾结,又各有党羽,再加上江南苏杭绸缎商、粤东十三行等多家富户与之牵连,已然形成一张庞大的逆网,若不及时清剿,必成我大清心腹大患。”

  “臣此番前往闽浙,既要负责台湾屯垦重建、安抚地方百姓,又要重建福建水师、稳固海疆,还要清剿天地会与白莲教余孽,这些事宜,皆需巨额钱粮支撑。而江春霖等逆党,百年经营,聚敛无度,身家丰厚,尤以扬州盐商为最——世人皆言‘天下最富莫过于盐商’,此言不虚,江春霖等人家产亿万,恰好可查抄充作新政与军务之需。”

  “另外,扬州盐商百年经营,势力庞大,仅凭江南本地兵马,恐有逆党暗线潜伏其中,稍有不慎便会走漏风声、打草惊蛇,难以彻底清剿。臣此刻尚在京城,暂不能南下亲自主持清剿事宜,但可坐镇京城,摆出暂不动作的姿态,麻痹逆党豪强,让其放松警惕;与此同时,臣恳请圣上恩准,派心腹干将持圣上密令暗中南下,直奔江南四地,对江春霖等四大逆党豪强,一举实施剿灭,抄家灭族、索拿所有涉案人犯、查抄全部家产,不留一丝后患,既除奸佞,又能将其家产充作新政与军务之需。此事,还需圣上恩准。”

  福康安奏毕,躬身立于一旁,静候乾隆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