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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筵质难起波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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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嗻!”

  侍卫与太监们连忙应声,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拖拽着那些内侍,呼啦啦地往院外走去,不多时,院外便传来了内侍们凄厉的哭嚎声,刺破了院落的宁静。

  鄂勒里这才又转过身,对着永琰躬身赔罪,语气谦卑:

  “奴才管教无方,让这些奴才惊扰了十五阿哥,还请阿哥大人大量,莫要与这些奴才一般见识。”

  永琰的脸色依旧铁青,袖中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底的怒火几欲喷薄而出,深吸了几口气,终究还是强压了下去。

  旋即脸色转换如常,对着鄂勒里微微一拱手,语气冷淡,

  “多谢公公教诲!”

  又转向永瑆与永璇,勉强挤出几丝笑意,拱手说道:

  “十一哥、八哥,今日多有怠慢,小弟今日身体不适,便不留二位在此久坐了,改日再请二位兄长过来一叙。”

  说罢,不等永瑆与永璇回话,他一抖袍袖,寒着一张脸,转身便向着正堂大步走去。

第111章琼筵质难起波澜(二)

  进了正堂,永琰便对着屋内的宫女厉声呵斥:“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福晋与皇孙回内室静养,没有本阿哥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随意打扰!”

  宫女们吓得连忙应声,连忙上前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的福晋与二位皇子,快步退入内室。

  永瑆看着永琰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着永璇拱手说道:

  “八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小弟也不便在此久留,咱们便各回各处吧,日后再作计较。”

  永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眼底的愤懑更甚。

  永瑆不再多言,对着鄂勒里微微一点头,转身便离开了院落。路过鄂勒里身边时,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呢喃了一句:

  “何至如此,何至如此啊……”

  待永瑆走远,永璇才狠狠瞪了鄂勒里一眼,眼中满是怨怼,却终究无可奈何,只能重重一跺脚,发出一声不甘的叹息,转身也愤然离去。

  鄂勒里一直躬身立于原地,恭送三位阿哥离去,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阿哥所的巷口,才缓缓直起身来。

  方才那副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不见丝毫喜怒,神情冰冷。

  抬眸望向天边,目光落在那几缕飘荡的白云上,耳中清晰地传来院外内侍们凄厉的哭嚎声,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眼底透出几分莫名的冷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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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门广场之上春寒料峭,退朝的百官各怀心思向宫外行去。

  几位顶戴花翎、身着蟒袍的铁帽子王,驻足在宫道旁。

  礼亲王永恩目光如冰,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身影,脸色铁青得吓人。

  不远处,福康安身着贝子蟒袍,身姿挺拔,和珅、阿桂一左一右相携,百官纷纷围上前,躬身恭贺,语气谦卑,满是讨好,无非是庆贺他今日朝堂之上大获全胜,‘重整福建水师、兰芳内附、台湾土地国有、吉林屯垦’四件奏请,尽数被圣上准奏。

  福康安神色淡然,偶尔抬手示意,眉宇间透出几分疲累,应付着来道贺的同僚。

  礼、庄、睿、肃、郑、顺承、克勤、怡七府,今日朝堂之上,这七位皆是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掌实权的铁帽子王。

  其中有人直言反对福康安的新政,有人却缄默不语、隐隐向着福康安,未敢明确反驳,终究是尽数败给了福康安与圣上的决意。

  见福康安被百官簇拥着,得意洋洋地离去,永恩袖中的手攥得指节泛白,喉间滚出一声冷硬的冷哼,语气里满是怨怼与愤懑:

  “好一个福康安!好一个圣上偏宠!今日朝堂之上,他说什么,圣上便准什么,全然不顾我等宗室的异议,不顾大清的根基!”

  身侧的庄亲王绵课,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双拳紧握,语气愤慨的道:

  “礼亲王所言极是!这福康安,已然被圣上宠得无法无天,再这般下去,我大清的朝堂,迟早要被他一手遮天!”

  永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转头看向其余几位王爷,沉声道:“此处人多眼杂,不便多言,随我回府中再议!今日,咱们必须说清楚,这福康安的新政,到底要如何应对,也问问某些人,今日为何不肯与我等一同据理力争!”

  几位王爷相视一眼,皆是心有戚戚,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与疑惑,纷纷点头,紧随永恩的脚步,往礼亲王府而去。

  郑亲王积哈纳神色犹豫,却也终究是跟了上去,虽不愿卷入纷争,可永恩的话里有话,显然是在质问其与淳颖等人,他倒也无法置身事外。

  礼亲王府的正堂内,下人早已奉了茶,青瓷茶盏盛着明前龙井,水汽袅袅,却暖不透殿内凝滞的气氛。

  永恩挥手屏退所有下人,连贴身小厮都被撵到了院外,殿内只剩几位铁帽子王,门扉紧闭。

  众人分宾主落座,端起茶盏,却无人饮用,殿内一片沉寂,唯有永恩周身的冷肃,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永恩并未率先开口,只是端坐在主位上,目光沉沉地扫过众人,神色冰冷,显然是在等那些未明确反对的王爷主动开口解释。

  片刻后,庄亲王绵课终究是按捺不住,猛地放下手中的茶盏,“咣当”一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目光直直看向睿亲王淳颖、郑亲王积哈纳二人,声音带着不满道:

  “今日朝堂之上,咱们几人拼尽全力,据理力争,反对福康安的荒唐新政,可有些人呢?明明身为铁帽子王,肩负着宗室的重任,却全程缄默不语,连一句反对的话都不敢说!”

  只见其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愈发激动,字字如刀的道:

  “咱们今日在场的,皆是大清的铁帽子王,若是咱们几人同心同德、一同反对,几大铁帽子王联名进谏,就算圣上再偏宠福康安,也不能这般轻轻松松便准了他所有的奏请,更不会让他这般得意洋洋、目中无人!可你们呢?一个个畏首畏尾,隐隐向着福康安,不肯与我等一同发声,难不成,你们真的怕了福康安,怕了圣上的怒火?难不成,你们忘了自己的爵位俸禄是谁给的,忘了咱们各王府的私利家业,迟早会被福康安的新政掏空吗?”

  绵课的质问,如同惊雷般,在殿内炸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淳颖与积哈纳身上。

  二人今日朝堂之上,确实未明确反对福康安,淳颖因与福康安有姻亲之谊,始终缄默,偶尔还会隐晦地维护福康安;积哈纳性子圆滑,加之自己嫡子乌尔恭额与景铄自幼交好。更加不愿得罪圣上与福康安,遂始终保持沉默,隐隐有附和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