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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陬筹得耕战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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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康安躬身应道:“臣遵旨。”

  二人随后闲谈些朝堂琐事与边地舆情,不多时,殿外便传来小内侍低低的通传声:“启禀圣上,阿桂大人到了,在殿外求见。”

  “宣他进来。”乾隆抬了抬手。

  阿桂身着朝服,步履沉稳地走入殿中,见乾隆端坐榻上,福康安立于一侧,当即撩袍跪地,恭敬叩首:“臣阿桂,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隆摆了摆手:“起来吧。王进宝,给阿桂搬张木椅来,与福康安并排置于一侧。”

  “嗻。”王进宝连忙搬来一张铺着青缎软垫的梨花木椅,与福康安先前坐过的椅子并排摆放。

  福康安见状,悄然向后挪了半寸,待阿桂谢恩落座后,二人并肩居于一侧,姿态恭谨。

  乾隆示意王进宝取来那两份奏折,递到阿桂手中:“你先看看这两份折子,是福康安拟定的台湾善后与吉林屯垦之策,看完与朕说说你的看法。”

  阿桂双手接过奏折,敛神细阅,时而蹙眉沉思,时而颔首点头,指尖轻轻点着奏折边角,逐字逐句斟酌。

  殿内再度陷入寂静,只剩烛火摇曳映得三人身影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第98章荒陬筹得耕战策(二)

  待看完两份奏折,阿桂将折子轻轻放在案上,抬眼看向乾隆与福康安,语气沉稳地开口:

  “皇上,福贝子,这两份奏折思虑极为周密,尤其是台湾善后之策,切中要害。只是臣有几处疑问,想向福贝子请教。”

  福康安微微欠身:“阿桂大人请讲。”

  阿桂道:“台湾平叛之后,民心未定,豪强残余势力仍在,你拟行‘土地国有、军垦民耕’,又许乡绅赎买田产,此法虽能安民心,但如何界定叛党田产与良民产业?若有官吏借机徇私舞弊,欺压百姓,反倒会激起民怨,此事如何规避?”

  福康安从容回道:“阿桂大人顾虑极是。臣已拟好配套章程,将派专人协同台湾府衙与军中亲信,共同清查田产,对照平叛时的户籍册与战功录,逐户核实,叛党田产皆有定罪文书为证,良民产业登记造册,由乡绅与部族首领联名担保。同时设立巡检司,接受百姓诉状,若有官吏徇私,一经查实,立斩不饶,以儆效尤。”

  阿桂点头赞许,又道:“另有一事,此前和珅曾与臣提及,朝廷有意重建福建水师,以巩固东南海防,震慑台湾海峡与南洋海域。不知福贝子在台湾善后之策中,对此可有筹划?水师驻点何处最为妥当?”

  谈及福建水师,福康安语气愈发笃定:“臣正有此意。福建水师拟分两处驻点,一处设于厦门,管控闽南海域与台湾海峡;另一处设于福州马尾,辐射闽东及南洋航线,形成犄角之势。”

  缓了缓,接着言道,

  “臣计划招抚一批熟悉南洋海域、水性极佳的海盗,许其戴罪立功,编入水师,充实海上力量——这些海盗常年在海上行走,熟知洋流暗礁与倭寇、西洋商船行踪,用其所长,可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补充道:“为防海盗反复,臣打算令投降的海盗首领将子女送入京师国子监读书,表面是给予恩宠,实则以为人质;对有功者厚加封赏,授予官职,使其安心为朝廷效力。在水师建制尚未完全成型前,先以招降海盗为骨干,配合原有水师战船,驻守台湾海峡,保障海疆安全。”

  “更重要的是,此番兰芳共和国主动内附,福建水师建成后,可借道南洋诸岛,与兰芳互通声气,也可在兰芳觅一港口驻扎水师、屯兵。一来能震慑西洋诸国在南洋的觊觎之心,二来可将台湾的蔗糖、茶叶运往南洋,换回当地的香料、木材,充盈国库,形成海疆防务与商贸往来的双赢之局。到时我朝水师可以在海路上威慑,安南、缅甸、暹罗等国。如若这几国但有不臣,我朝可水陆并举,克师阀罪!”

  “妙!”阿桂抚掌赞叹,“此策一举两得,既消弭了海盗之患,又充实了水师力量,更能借兰芳内附之机拓展南洋商贸,福贝子考虑得极为周全。台湾之事,如此定夺,必能稳固东南海疆,安抚民心。”

  夸赞过后,阿桂话锋转向吉林屯垦:“再看吉林屯垦之策,安置伤残兵丁,耕战结合,此举既能解决老兵生计,又能巩固东北边防,立意极佳。只是臣有一问,关外旗人、部族众多,伤残兵丁迁入后,粮草、土地分配如何协调?会不会与当地部族产生冲突?”

  福康安回道:“臣所选屯垦区域,皆为柳条边外无主荒地,不与旗人封地、部族领地重叠。粮草由盛京粮仓暂调,来年自给后再行补还;土地按‘一户一甲’分配,兵丁与部族互通有无,兵丁教部族骑射军纪,部族传兵丁耐寒狩猎之术。”

  “同时设立专门的协调衙门,由吉林将军统管,统一规划,避免土地兼并与势力割据。待后续屯垦人员齐备,吉林将军可择一处宽阔平敞之地,修建军垦军团大营,划分垦区、练兵场、工坊三区,让兵丁农时耕作、闲时操练,既得粮草自给,又不废武备,更能让戍边将士无后顾之忧,安心守疆。”

  阿桂眸中精光一闪,抚掌长叹,语气满是赞叹:“好!好一个军垦军团之策!福贝子此言,可谓点石成金!此前关外垦殖多是零散自发,百姓流离无依,旗人圈地自肥,部族各自为政,如今设军团统管,既能统一调配人力物力,又能耕战一体,实乃固本安边的良策!”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不觉高了几分:“试想,数千百战老兵聚集成团,一边开荒种粮,一边操练戍边,既能充实关外人口,又能化作一支虎狼之师,协同原有八旗驻防兵力,北拒罗刹铁骑,东防倭人窥伺,龙兴之地的屏障,就此筑牢!更难得的是,军团统管之下,土地归公、按户分配,从根上杜绝了豪强兼并、势力割据的隐患,让将士们安家立业、子孙繁衍,再无后顾之忧——军心稳,则边防固啊!”

  阿桂稍作停顿,看向乾隆,语气愈发郑重:“皇上,臣以为,此策若在吉林试行成功,非但能解东北边防之忧,更可向蒙古、新疆等边陲之地推广。届时,诸边皆有军垦军团驻守,兵民一体,粮饷自给,朝廷既省了巨额军需开支,又能永固疆域,实乃万世之功!”

  乾隆端坐榻上,静静听着二人议事,此时开口插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阿桂所言极是。台湾善后与吉林屯垦之策,就按你们二人商议的思路细化,军机处尽快拟定完整章程奏报上来。福建水师重建之事,也交由你二人协同和珅统筹,务必加快推进。兰芳内附之事,亦要与水师建设相呼应,不可脱节。”

  “臣遵旨!”福康安与阿桂同时躬身领旨。

  阿桂忽又想起一事,看向乾隆与福康安:“皇上,福贝子,方才奏折中提及‘水泥’一物,说是可用于筑路、筑城,不知此物工艺如何?是否需严加管控?”

  福康安连忙回道:“阿桂大人顾虑周全。水泥工艺乃犬子景铄从西洋典籍中琢磨而出,关乎军需民用,实属机密。臣已恳请圣上,在水泥样品核验合格、工艺成熟前,严守秘密,仅限皇上、臣、大人与景铄四人知晓,绝不外传,谨防西洋人与别有用心之人窥探仿造。”

  乾隆颔首附和:“此事朕已应允。水泥若能推广,筑城修路皆能事半功倍,边防与民生皆能受益,保密之事,你二人务必上心,切不可有半分疏漏。”

  阿桂郑重应道:“臣谨记圣上教诲,绝不敢泄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