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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罢风云逐月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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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和珅话锋一转:“圣上毕竟年事已高,却心怀仁厚,对所用臣子向来有始有终,君臣相得。这些年,圣上也一直在为身边臣子谋身后退路。”和珅轻叹一声,无奈道,

  “他宠信之臣,文有我和珅,武有福康安。你看富察家这些年的姻亲,多为皇室宗亲,圣上的保全之意,无非是盼新皇念及亲情血脉,不要太过苛责。再加上福康安多年忠心任事,平定天下诸般叛乱,朝中确实少不了这员大将稳定江山。至于咱们府,丰绅殷德早早定下与十公主的亲事,这份回护之意,做臣子的怎能不感怀?”

  和珅话锋又转阴沉,冷声道:“但你看上巳节福康安府上的惨状,若不是他早有谋划安排,怕是府上早已鸡犬不留。当今圣上虽有回护之意,可新君未必有容人之量啊。圣上赞景铄知人善用,或许也藏着对未来新君的失望。我今日与景铄相谈,虽未深论,却见这孩子言辞间,其府上怕是早已为日后做了打算。”

  和珅看向和琳,沉声道:“如今朝中,咱家与富察家都是树大招风。若新君想杀鸡儆猴,多半会从这一文一武中选。福康安常年在外领军,家中才有这般底气,换做是你我,久在文官中厮混,纵然权倾朝野,真到危难之时,怕是手中无兵可用啊。”

第63章谈罢风云逐月痕(二)

  丰绅殷德听自己阿玛说完,张口欲言。

  和珅见状伸手一摆阻止自己长子后,轻轻一叹无奈道:“天家哪有亲情?你莫以为做了驸马便能安稳,到头来,怕是也只能保我家血脉不失罢了。”

  丰绅殷德听罢,面色一苦,低头不言。

  和琳眼中暴起一道精芒,急问道:“大哥既有这般考量,欲做何安排?”

  和珅面色一正,看向和琳,郑重说道:“咱们家在京中一带布置多年,只是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怕还是外无有强援。此次福康安领军奔赴闽浙,我欲让你随他同去,在军中也历练一番。”

  他顿了顿,打量着和琳歉声道:“你自小就喜兵法武艺,这些年也未曾丢下,总要去战场上实际应用一番。待你能独当一面之时,咱家在外也算有了强援,府中这些人手精锐,也能妥善安排,免得将来真遇上个像福康安上巳节那般的祸事,落得满府寂寥的下场。”

  和琳闻言面色一喜,当即起身向着和珅一拱手道:“大哥安排甚合我意!小弟早就想出京,到战场上去争一份功名。你看此次台湾之役入京的将士,我和琳自问也不比他们逊色多少。”

  说罢,他略一停顿,面带犹豫地看向和珅道:“只是福康安那边,不知是否肯任用我?”

  和珅点头道:“改日我去与福康安面谈,即便他不允,我也会找景铄,让他在他阿玛面前帮忙转圜。毕竟如今朝中,咱家与富察家,已是不得不绑在一起了。”

  和琳与丰绅殷德听罢,缓缓点头。

  和珅又道:“方才景铄与我面谈之时,说还有事求我。他有个朋友要在广东十三行采办几船货物,这都是小事。改日景铄来府中,我再与他详谈,同时也允了他,给他书信一封,全个人情。这官场之上,本就全是人情往来。”

  和琳诧异的接话道:“这景铄小小年纪,竟也懂得这些周旋,不知他心中谋划着什么。”

  和珅轻轻一笑:“不管他谋划什么,只要富察家顶在前面,咱家顺势而为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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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石坞所在的“遗孤营”庄子中。宽敞的议事大厅中,几人围坐于厅内。

  王拓正与鄂齐尔细细交代着这几日的行事方向,从试验物品的制作要点到需注意的细节,一一叮嘱分明。

  张彻云在旁静听,目光闪烁,神情郑重,似在深思着什么。

  素瑶则支着脸颊,一会儿望向侃侃而谈的王拓,一会儿又看向若有所思的大师兄张彻云,脸上带着几分犹疑。

  这般交代了半个时辰,图伦缓步走入堂中,先向王拓行了一礼,禀报道:“主子,是否在庄子上用了晚膳再回城?”

  王拓摆摆手:“不必了,回府后尚有其他事务要办。你在此等候通知,交代的事办妥即可。另外,准备二十万两银钱。方才你也听到了,广州十三衙门那边办完货物后,这笔钱先从‘遗孤营’调出一部分,我回府后再调用一部分补足。”

  图伦拱手应道:“主子,‘遗孤营’尚余四十余万两,这只是目前可动用的闲钱。待商队回转,还有大半盈余到账。若主子需要,庄子这边大可调用七十余万两。”

  王拓摇头:“不必如此。等安排的产业正式运营,后续资金便不足为虑了。你先按二十万两准备吧。”他轻笑一声,语气调侃的道,

  “再说,咱们的和中堂和大人,没准还不用我出这份钱呢。”

  说罢,王拓便不再多言,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

  图伦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却也不多问,沉声应道:“既如此,属下先行准备。”

  王拓又道:“我交代给鄂齐尔的炼钢改良之法,他所需的银钱和物件,你都按他的要求备齐。”

  图伦看向鄂齐尔,见对方缓缓点头,便应道:“自当听从主子安排。”

  王拓随即向身旁的乌什哈达一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图纸。

  正是先前在道观内,张彻云绘制的制作颗粒火药的机器图纸。

  少年将图纸交给一旁的鄂齐尔,叮嘱道:“这些机器按图纸所绘,尽快做出样品。有什么不懂的,过几日大师兄来此处时,自会与你讲解。另,大师兄若有什么需要,图伦和鄂齐尔,你们务必配合,此事于我有大用。”

  二人见王拓说的郑重,忙躬身齐声应道:“属下遵命。”

  王拓见此,起身道:“既如此,我们也不多留,即刻回城。”

  素瑶见张彻云仍在沉思,忙走上前拽了拽老道的衣袖,轻声道:“大师兄,我们走了。”

  张彻云这才恍然回神,起身向图伦与鄂齐尔告了退,随王拓一同往厅外的广场走去。

  上了马车后,王拓掀开车帘,对仍在原地的鄂齐尔道:“改良之事非一蹴而就,我先给你的连珠铳图纸,你先集中精力攻关,对图纸一定要掌握准确,每一步都需详细记录,以便后期修改方便。若顺利的话,尽快拿出样品,试射成功后便通知我来验看。”

  鄂齐尔拱手应道:“属下明白,定尽快办妥。”

  王拓点头,放下车帘:“出发吧。”

  ························

  马车一路缓行,缓缓出了庄子。

  王拓对乌什哈达道:“先送大师兄回玄真观。”

  乌什哈达领命,驾车的仆役,御使车驾转向玄真观方向。

  一路之上,王拓回想白日所发生的诸事,只觉疲乏,缓缓闭目靠在车厢内壁。

  素瑶见少年疲惫,知他这一日心力交瘁,忙轻轻坐到他身旁,抬手为他轻揉太阳穴。

  王拓感受到这份温柔,先是身子一震,缓缓睁开眼,望见素瑶认真甜美的面容,轻轻一笑,便又闭上眼,沉浸在这片刻的柔情之中。

  张彻云看着二人,无奈苦笑着缓缓摇头,随即闭目沉思。

  车厢内陷入一片沉寂,却萦绕着一丝淡淡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