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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瑶灵虚助贤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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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浊亦感慨摇头,望向王拓的目光已带几分长者般的赞许。

第15章素瑶灵虚助贤行(三)

  灵虚子抚掌大笑,忽而正色道:“徒儿天赋卓绝,但切不可恃才傲物。武学一道,根基在勤,你须得每日卯时起扎马步百息,酉时练剑千招,方不负这副根骨。”

  王拓肃然拱手:“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必当刻苦研习,不堕武当威名。”

  “师父今日传剑之恩,弟子铭记于心。昨日师傅离府后,弟子忽有几桩医道上的想法,素瑶姐姐精于丹药学理,正可与师父、弟子一同探讨。”王拓恳声向灵虚子长揖致谢道。

  言罢,命小厮至后园请素瑶至书房。

  灵虚子闻言颔首,拍了拍王拓肩膀:“甚好。张天师曾言素瑶聪慧机敏,于医道丹学甚有天赋,往往能另辟蹊径,触类旁通。”

  三人收拾剑具,往书房而去。

  来到王拓院中书房,王拓命丫鬟念桃、碧蕊上了四盏香茗。

  不多时,门外琉璃铃铛声叮当传来,只听碧蕊在外说道:

  “素瑶小姐来了。”

  素瑶声音清润:“碧蕊姐姐,景铄弟弟他们可在屋内?”

  碧蕊回道:“二爷正与几位道长在房内等候姑娘。”

  话音落处,素瑶掀帘而入,碧蕊随后又添了茶水。

  王拓遣退丫鬟,叮嘱道:“你二人在门外候着,莫让闲杂人等靠近。”丫鬟领命退出,书房中只剩四人。

  王拓略作寒暄,便正色道:“今日邀诸位相商,在座之人皆为亲近之人,我也不做虚言。自我五岁遇刺,再到此次落水,可见仇人暗害未止。明枪易躲,但更需防无形之灾。”

  “如今王公贵胄十岁前多会种痘,可这人痘之法太过凶险,连皇子都有因种痘夭折的,何况我等勋贵?若背后之人以此疫病暗害,真是防不胜防。”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续道:

  “此前在京城西洋教堂南堂内藏书阁翻阅西洋典籍,见一本传教士游记中记载:欧罗巴有农户养牛,人与牛身上常生一种类似天花的疹子,当地人称为‘牛痘’。书中提到,几十年前当地天花肆虐时,农户中接触过牛痘者多未染病,却未明言二者是否存在关联。”

  素瑶闻言挑眉,灵虚子则捻须不语。王拓目光沉静,接着道:

  “那游记中提及,牛痘虽会让人起疹,却远不如天花凶险。后来我向其他传教士打听,才知撰写游记的传教士在乘船来京途中染时疫身故,此书便流落在南堂藏书阁中。”

  “我寻思着,”王拓身子前倾,

  “若牛痘真能使人不染天花,其毒性或许比人痘更弱。但牛痘能否替代人痘,需先验证两点:其一,牛痘浆液是否可驯化出能抵御天花的苗种;其二,制苗成本是否远低于人痘——选苗、养苗之耗,人痘法需耗费千金,若牛痘可取自农户病牛,成本或不足其十分之一。”

  灵虚子点头道:“武当医术中虽有‘以毒攻毒’之说,但人痘选苗、养苗极难,稍有差池便会送命。这牛痘若真如书中所言般温和,倒是条新路。”

  素瑶轻叩茶盏,接口道:“天师府精于丹药学理,或许可从牛痘浆液中提炼出更纯净的苗种。只是——”她抬眼看向王拓,“此事需大量活人试种,风险不小,你可考虑清楚?”

  王拓摩挲着手中的麒麟玉佩,沉声道:

  “父亲已允诺府中钱财任我调配。一会便让账房支三万两银子交与师父,作为研究之用。试种之地可选城郊隐秘医坊,先以死囚或自愿者为试,所有参与之人皆需严守机密,一日不成功一日不可公诸于世。”

  清阳清浊对视一眼,清阳沉声道:“小师叔思虑周全。明日便派遣观中之人去农户处收集牛痘样本,先以小动物试毒,再逐步推及人体。”

  王拓望向屋内众人轻声道:“武道保身,医道救人,今日能与诸位共商此事,便是我景铄之幸。待牛痘之法有成,定要让天下百姓种痘免灾,无惧天花,也算不负一世为人。”

  灵虚子抚掌大笑,忽然重重拍了拍王拓肩膀:“好徒儿!此法若成,你当真是万家生佛!待牛痘法验证可行,便以你‘景铄’为名,定为‘景铄种痘法’,让天下人皆知你救民于水火之功!”

  素瑶笑着摇头,指尖轻点琉璃铃铛:

  “灵虚子道长这话倒提醒我了。景铄弟弟提出的牛痘之法,怕是要让这民间与朝堂,都记住‘富察景铄’这个名字了。”

  王拓听众人言罢,正色道:“医道之事需循序渐进,此事暂且按下不表。”顿了顿接着又道:

  “那游记中还提及一事。安南缅甸等地深山动物受伤后,常舔舐一种形似猴耳的树叶,或嚼碎敷于伤口,竟能避免化脓高烧而亡。西洋医书称此为‘炎症’,与我朝金创后化脓、肺痨咳喘等症相似。”

  他取笔在宣纸上勾勒叶片形状:

  “传教士行至安南雨林时,见猿猴受伤后咀嚼此叶敷于患处,观其形状为环形耳状,味微苦甘,我暂命名‘猴耳环’。虽未深入研析,但图中所绘叶背绒毛、叶脉走向清晰可辨。”

  灵虚子凑近细看,指尖轻叩桌面:“《黄庭经》云‘草木金石皆有灵’,猿猴避害求生之举,暗合医理。此草若能解此炎症之状,当真是上天赐福。”

  王拓接着说道:“书中载,猿猴用此叶后,外伤不溃、腹泻自止。若对应到人间病症,或可治痢疾、肺痈、金创化脓,甚至小儿痘后热症。且此草生于树上,无需刻意栽培,平民百姓皆可采撷,成本远低于金石丹药。”

  素瑶轻抚琉璃铃铛,目光灼灼:“天师府药庐常收民间验方,却未闻此物。西南诸山多瘴气,草木特性与中原迥异,可派弟子往滇南、黔中一带寻访。”

  王拓又多画了几张。将草图分发给众人:

  “此叶生长于树上,叶形椭圆如猴耳,边缘有细锯齿,叶背密生白色绒毛,望诸位留意。若寻得植株,可实验果实与叶片是否都有功效。先以动物试药,观察是否有止泻、镇痛之效。内服外敷效果差别如何,此等种种皆需试用。”

  灵虚子抚掌称善:“徒儿眼光独到!当年神农尝百草,今有你借游记寻奇药,此等慧心,当传为佳话。”

  王拓谦逊道:“徒儿不过拾人牙慧。若真能验证药效,还需仰仗两派之力。待寻得此草,可先在城郊医坊试治痢疾患者,若有效,再广传民间。”

  灵虚子速来喜好探寻医术,抚须点头道:“西洋医术虽与我朝不同,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徒儿日后可多找寻此类典籍,告于为师。只可惜那传教士早逝,未能深究此草特性,实为憾事。”

  说罢,众人商定明日便派弟子携带图谱入山,王拓则着人准备三万两银票。

  众人议毕正事,王拓挽留四人用午膳,灵虚子与素瑶心中思及方才所议之事,皆言改日再聚。

第15章素瑶灵虚助贤行(四)

  素瑶返回天师府,将牛痘与猴耳环之事禀明父亲。

  张清玄习惯性的掐指一算,欣然道:“此子竟能从西洋典籍中悟得医道玄机,当真是福泽深厚!你参与此事,一来积功德于自身,二来可助景铄扬名。”又叮嘱,

  “寻药之事我与你师伯自会同灵虚子商议,景铄处你且居中联络,务必谨慎机密。”

  ·························

  灵虚子归至武当观中,召清阳、清浊等七名弟子至大殿。

  清阳、清浊率先叹道:“小师叔天赋卓绝,我等习剑数十载,竟不及他半日领悟,实乃奇才!”

  众弟子亦纷纷称叹。灵虚子坐于蒲团,正色道:“后日就是上巳节法会。寻药之事由清阳、清浊主持。”

  “你二人必选心腹弟子,分两路一路寻访牛痘农户,一路去往云贵、安南处寻猴耳环植株,切记消息不可外泄。”又环顾众人,

  “此事若成,一则可助景铄造福苍生,二则亦是我武当与天师府之大功。我等虽隐世修行,却不可忘济世之怀。”

  清阳、清浊领命,示意众师弟噤声,五人虽面露疑色,仍随二人退下。

  灵虚子望向殿外,喃喃自语:“张清玄曾言此子有普渡之相,今日观之,果然诚不欺我。”

  ·····························

  王拓将灵虚子等人送至府门,待车马远去后折返中堂。

  他接过丫鬟递来的吓煞人香,轻轻抿着。心中思量时才与众人商议的牛痘与猴耳环之事。

  沉吟间,院外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启泰的高声道贺。

  “恭喜二爷!贺喜二爷!”启泰快步跨入中堂,面上因兴奋现出潮红。

  “爵爷的亲卫刚从宫中折返,说早朝之上圣上封爵爷为贝子,世袭罔替!这可是咱们府里天大的喜事啊!”

  王拓一愣,脑海中闪过历史记载,福康安因功受封贝子本在数年之后。如今竟提前获此殊荣,且还是世袭罔替。

  王拓压下心中悸动,沉声问道:“阿玛可回府中了?”

  “回二爷,”启泰躬身答道,

  “爵爷被圣上召去养心殿议事了,亲卫说若圣上不留饭,个把时辰便会回府。您看这喜讯?”

  王拓沉吟片刻,指尖轻轻叩击着桌沿。

  这爵位之封赏看似恩宠,已将富察家推架到火炉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王拓定了定神,抬眸吩咐:

  “你速去知会明轩先生,将此事告知于他,让他提前谋划。料想阿玛回府后,便会有天使前来传旨,咱们需提前筹备接旨事宜。另外……”他顿了顿看着府中因这讯息,已经渐渐地喧闹起来。

  “午后恐有老亲故旧登门道贺,府中上下需维持好秩序。”

  “奴才明白。”启泰领命欲退,又被王拓叫住。

  “且慢。”王拓起身整了整衣襟,

  “我去后院告知额娘此事,阿玛回府后即刻知会我。”

  说罢,他转身穿过月洞门,往母亲院落而去。

  母亲院落内雕花木门推开时,鹦鹉“啾啾”叫了两声,廊下丫鬟春絮见他走来,忙福身道:

  “二爷来了。”

  说着掀起那厚重的烘帘,引他入内。

  暖阁内茶香袅袅,阿颜觉罗氏正斜倚在紫檀榻上,手中捧着一本《石头记》,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

  她身着月白缂丝旗装,鬓边斜插一支珍珠步摇,见王拓进来,唇角漾起温婉笑意,忙放下书卷起身,亲手拉过他的手,上下细细打量:

  “今日与灵虚子道长和素瑶姑娘谈得如何?可曾留他们用饭?”

  王拓任母亲替自己整理衣襟,温声答道:

  “已商议妥当,道长与素瑶姐姐急着回观,并未留饭。倒是方才管家来报。”顿了顿语带喜意的道:

  “阿玛在早朝获封贝子,世袭罔替。儿特来告知额娘,少时恐有天使传旨,需提前备下香案,还得劳烦额娘差人通知兄长、姐姐妹妹们,到时一同接旨。”

  阿颜觉罗氏指尖微颤:“以异姓之身封宗室爵秩。”夫人出身阿颜觉罗也是满洲大姓,深知此中厉害。眼底不由泛起忧虑,轻声道:

  “虽说你阿玛功高,但此等破格之举,难免招人非议。圣恩如流水,只怕此事是祸非福啊!”

  王拓握住母亲微凉的手,劝慰道:

  “以阿玛二十载征战之功,便是封王亦不为过。今上此举,正是彰显‘论功行赏’之意。况且旨意已下,也无从更改。”微停顿后接着说:

  “我已安排明轩先生与泰叔已在前院统筹接旨事宜,待阿玛回府,再做商议吧。”

  阿颜觉罗氏心头一暖,满是宠溺的道:

  “你自小聪慧,额娘信得你。只是这府中琐事,有明轩先生与管家打理,你不必事事操心,且记着顾好自己身子。”

  “额娘放心。”王拓郑重点头,

  “劳烦额娘这边通知兄长姐姐们,孩儿这便去前院瞧瞧泰叔和明轩先生准备得如何。”

  阿颜觉罗氏轻轻拍了拍他手背,目送他转身穿过烘帘。

  王拓从母亲院落出来,并未前往前厅,而是径自回到自己院中。

  书房内,丫鬟念桃与碧蕊见他眉心微蹙,只默默添了新茶便退至门外候着。

  王拓独坐案前,发起呆来,也不知过了多久。

  “二爷,”碧蕊掀起棉门帘,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院来报,爵爷在宫中用午膳,未时便能回府。”

  王拓抬眸,声音清润:“替我回禀母亲,今日午饭就在书房用了,不必等我。”

  碧蕊应声退下,廊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王拓暗自思量。世上本不该存在他这个“异数”,如今这破格恩典,究竟是巧合,还是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的羽翼?

  而这次提前到来的封赏,是否还会如上世历史般迎来如潮的异议。又会有迎来多少暗地里的风霜刀剑。

  不由暗下决定:“看来自己接下来的布局需要提前安排了。时不我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