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的小鱼

　　这“只是”穹碑困境？

　　当这句话从翻译器里说出来的时候，在场的考生们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就好像一个凡人，拼尽全力，九死一生，终于爬上了一座自以为是世界之巅的万仞高山。可当他站在山顶，拨开云雾，却发现，这根本不是山顶，仅仅是另一座更高、更险峻、直插星海的巨峰的山脚。

　　而他刚刚爬过的那座山，在巨峰面前，渺小得像个土丘。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力感和绝望感，几乎能将人的意志瞬间摧垮。

　　“黑猫小鱼……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来自鹰之国的考生，声音干涩地问道。

　　“意思很明显。”

　　这次回答的，不是邱鱼，而是寻鱼小队的军师，沈观衍。

　　“我们所有人都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我们太专注于眼前的考场，太专注于如何通关，如何活下去。我们每时每刻思考的，是怎么完成任务，怎么获得奖励，怎么在下一次考场里变得更强。”

　　“但是我们忽略了。”沈观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或者说，我们已经无暇去顾及考场之外的因素。”

　　“你们想过没有？”邱鱼的声音适时响起，接过了话头，“如果我们成功跨越了这次的‘穹碑困境’，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

　　他没有等众人回答，便自问自答。

　　“是鲜花和掌声吗？是星踪委员会的嘉奖吗？不，都不是。”

　　“等待我们的，只会是难度更高的考场，是更加离谱、更加匪夷所思的规则，是让我们想都想象不到的绝境。‘穹碑困境’之后，会不会有‘神座崩塌’？‘文明寂灭’？谁知道呢？”

　　“这条路，远没有到头。”

　　邱鱼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残忍地剖开了所有人刻意回避的现实。

　　是啊，他们是考生，是代表文明参与这场考场的选手。

　　考场怎么可能会有轻易的终点？

　　通过了一关，只会有更难的一关在等着你。

　　“那……那如果我们跨越不过去呢？”又有人颤声问道。

　　“跨越不过去？”邱鱼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冰冷，“那后果就更简单了。地球文明，很有可能会重蹈蓝星文明的覆辙。被判定为‘失败’，然后被系统以各种方式，慢慢地收割，直到彻底消亡。”

　　“所以，你们看。”

　　黑猫抬起头，金色的眼瞳扫过一张张或震惊、或恐惧、或茫然的脸。

　　“一条是看似有希望，但实际上永无止境的攀登，直到我们筋疲力尽，从高处摔得粉身碎骨。”

　　“另一条，是现在就掉下悬崖，摔个痛快。”

　　“哪一条路，其实都不好走。而后者，是我们必须极力避免的。”

　　说得好像刚刚让大家都去变成异相去复仇的不是你似的。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考生都沉默了。

　　做考生做久了，真的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这个充满怪物和死亡任务的考场，就是世界的全部。

　　仿佛只要能在这里活下去，就是胜利。

　　他们都快忘了，在考场之外，他们还有家园，还有同胞，还有一整个需要他们去守护的文明。

　　他们不是在为自己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