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保险的豪赌

那柄门板般宽大的巨剑再次从火光中扫过时，第六中队的射击声乱了一瞬。

　　一名光明游侠拉弦的右手绷得太紧，箭矢比身旁同伴慢了半拍。

　　一名猎魔人本能地将弩口往下压了寸许，已经凝聚好圣光的第二梯队也有人手腕轻抖，手中法术差点溃散。

　　没有人后退，更没有人惊叫。

　　可那慢了半拍的空隙，已经足以让一些画面从记忆里闪回来。

　　凹陷开裂的盾牌。

　　被巨剑连人带弩拍飞，倒在泥地里不断咳血的猎魔人。

　　游侠断臂处怎么都止不住的鲜血。

　　还有挡在东侧缺口前，烧得只剩一道纯白轮廓的加雷斯。

　　考核最后一夜留下的东西，并没有随着伤口愈合一起消失。

　　巨剑撞击箭矢的每一声脆响，都像在那些旧伤上敲了一下。

　　加雷斯听见了那道不该出现的空拍。

　　他握剑的五指收紧，目光从前列猎魔人的肩背扫到后排游侠的弓弦，没等混乱扩散，剑锋已经朝黑武士压了下去。

　　“调整为聚拢射击，保持射击频次，持续压制目标！”

　　声音落下，原本铺向整片山林的扇面火力立刻向中心收束。

　　猎魔人直接以黑武士胸前那枚金色眼纹为基准，转动弩机。

　　左右两侧的光明游侠各自收窄箭道，前列压低箭锋，专盯膝关节与腰腹，后列抬高弓身，将箭雨压向黑武士头顶和退路。

　　圣骑士掌间的光弓也随之转向。

　　一道道金色箭影填进实体箭矢留下的缝隙，弩矢、长箭与圣光从三个高度咬向同一个人。

　　“牧师小队补充全员增益状态！”

　　第二梯队法杖前方那些即将飞出的能量光球同时散开，化作光屑落下。

　　牧师分成数组，重新划出祝祷印记，一圈圈辉环贴着地面掠过战阵。

　　辉环从猎魔人的靴底向上卷过小腿。

　　第二层光芒落在手臂与肩背，游侠拉弦的手指重新找回力度。

　　第三层则没入眉心，将方才被旧战扯乱的心绪压了下去。

　　有两名牧师没有参与增益祝祷。

　　他们一左一右站在阵后，法杖始终对准三百米外的黑武士。

　　第一人维持胸甲上的金色眼纹，第二人的圣光则沿原有纹路一笔笔叠了上去。

　　附着在黑甲表面的暗影刚刚漫过眼纹边缘，便被新落下的金光灼出一缕黑烟。

　　“嘣！嘣！嘣！”

　　弓弦声重新连成一片。

　　黑武士双手持剑，巨剑自左向右横扫，十余支长箭当场断成两截。

　　剑锋才转过半圈，贴地而来的弩矢已经撞上他的小腿甲，金属火花沿着甲叶接缝向上乱窜。

　　他脚步一顿，巨剑立刻下沉。

　　“铛！”

　　三支弩矢被剑脊压进泥土，圣骑士构建的光箭却趁着这一空隙越过剑锋，接连钉在他的左肩。

　　金光炸开。

　　黑武士肩头的暗影被削薄一层，露出下方布满划痕的板甲。

　　那身铠甲仍然没有破。

　　他也不再站在原地硬接。

　　巨剑一次次拨开迎面的箭矢，黑武士则趁每次挥剑后的间隙向后挪动。

　　重靴踩过湿土，留下一个又一个向山林深处延伸的脚印。

　　碎石在靴底碾裂，斜坡上的枯枝被踩成几截，胸前的【圣裁之眼】却始终亮着，像一枚钉进黑夜里的金色铆钉。

　　箭雨追着这枚铆钉向前推。

　　黑武士退一步，第六中队的射击线便向前压一步。

　　巨剑仍能护住头颈与胸腹，却顾不得所有角度。

　　几支箭穿过剑幕，插进肩甲缝隙；一道圣光箭影在他脚边炸开，金白火星顺着地面翻卷，将那团试图遮蔽脚步的暗影烧得四散。

　　战阵后方，记录官没有抬头。

　　羽毛笔在硬皮战功簿上飞快移动，补记持续压制、目标退却与战术调整。

　　纸页被山风吹得翘起一角，又被他的手肘压了回去。

　　加雷斯当然知道那一页记录有多重。

　　维克多只是指出了一个方向。

　　是第六中队的散射把人从阴影里打了出来，是中队里的牧师挂上【圣裁之眼】，眼下也是他们用七十三人的火力将目标一步步压退。

　　只要这名黄金巅峰的黑武士倒下，无论击杀还是俘虏，这份功绩都能完整落在第六中队名下。

　　战功簿上添的不只是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