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蠢

　　“陆云霆占了徐州粮仓？”

　　李铮点点头，脸上带着焦灼：

　　“不止徐州，他把淮阴到宿迁那条粮道全断了。我们的补给线被掐死，再这样下去，弟兄们连饭都吃不饱。”

　　颜枭沉默了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

　　“他想困死我。”

　　他单手撑着床沿，艰难地坐直身体。

　　身上裹着厚厚的绷带。

　　颜枭说，“派人去联络宿迁的陈麻子，告诉他，只要他肯借道让我们运粮，日后我保他三年赋税全免。”

　　李铮犹豫了一下：“陈麻子那人贪得无厌，恐怕不肯轻易——”

　　“他不肯，就换别人。”颜枭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陆云霆能收买人，我颜枭也能。他出多少，老子出双倍。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李铮应声退下。

　　颜枭独自坐在病房里，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手。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颜枭：“……”

　　依然毫无反应。

　　他在心里冷嗤了一声。

　　自己真是在犯蠢。

　　明明军医早就下了定论，说他这只手的筋腱断得太彻底，能保住没有截去已是万幸，以后怕是连最轻巧的手枪都握不住了。

　　连花重金请来最好的洋医生看过后，也是连连摇头，直言这只手算是彻底废了。

　　可是他偏偏就像魔怔了一般。

　　只要病房里没别人，只要他一静下来，那股子不切实际的奢望就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去试探这只形同枯木的手，一次次试图用意志去命令那些毫无知觉的血肉，去抓住那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希望。

　　可换来的，却只是一次又一次难堪的死寂。

　　颜枭盯着那几根僵硬的手指，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暴戾与深沉的自嘲。

　　他颜枭十二岁摸枪，十五岁在死人堆里打滚，今天的一切全是他拿命在枪林弹雨里拼出来的。

　　这只手拿过刀，开过枪，签过无数条断人生死的军令状，如今却成了一块连端茶倒水都做不到的废物。

　　让他怎么甘心接受这种残废的命运。

　　他缓缓闭上眼，粗重的呼吸在空荡的病房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