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瑜钻粪车
城门口那辆提前候着的黑色汽车,是颜枭安排的。
司机是个脸生的年轻人,穿着便装,沉默寡言,只在沈晚上车时低声说了句“夫人坐稳”,便再没开口。
车子沿着官道往城外驶去,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
谢瑜躲在城门边废弃的茶棚后,远远看见沈晚换了那辆黑色汽车。
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颜枭的手段她知道,那些搜捕队会像猎犬一样循着气味追来。
可她不能走。
陆云霆要颜枭的命。
她失败了,折了一大批兄弟,自己腰上挨了一枪,才从颜枭的埋伏里逃出来。
任务没完成,她回去也是个死,会被云霆嫌弃没用……
茶棚外传来卫兵检查路人的呵斥声。
谢瑜瞥见一旁停着的牛粪车,赶车的老汉正佝偻着背,把夜里积攒的牲畜粪便运出城去肥田。
车板边缘还在往下滴着黄褐色的浊液。
她胃里一阵翻涌,却还是猫着腰,趁卫兵转身的间隙,闪身钻进了茶棚后的巷子。
再出来时,她已换下显眼的深色衣服,裹着件沾满污渍的破麻布,头发揉得散乱,脸上抹了泥灰。
她低着头,一步步挪向那辆牛粪车,在车轮旁蹲下,抓起一把半干的粪块,闭上眼,狠狠按在自己肩头和裤腿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包裹了她。
她干呕了一下,硬生生憋住。
“老丈,”她哑着嗓子,带着哭腔对赶车的老汉说,“行行好,我男人病死在城外破庙里,我一个人不敢去收尸,您搭我一程吧……我、我给钱。”
她哆嗦着摸出几个银元。
老汉捏着鼻子打量她,见她孤身一人,又浑身脏污。
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这大清早的,好端端一个人,怎么突然从巷子角落钻出来,非要搭他这熏死人的牛粪车?
可他仔细瞅了瞅眼前这女人,瘦弱的身子在风中直打哆嗦,头发乱得像一团枯草,脸上身上糊满了泥灰和干结的粪块,哭得连嗓子都劈了,一双眼睛透着惊恐和绝望,活脱脱一个走投无路的苦命人。
老汉转过头,顺着城门楼的方向望去。
今天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乱子,那些当兵的端着长枪,个个横眉竖眼,把守得死死的。
凡是过往出城的百姓,都在挨个接受搜身查验,那些卫兵动作粗鲁得很,稍有不顺眼就推推搡搡。
老汉在心底叹了口气,顿时觉得明白过来。
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最没活路的就是这些穷苦的底层百姓。
他只当眼前这小妇人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孤弱寡妇,手里大概也就攥着这么几个救命的铜板银角子。
她估计是看城门口盘查得这么严,生怕自己孤身一人贸然走过去,不仅会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兵痞子抢了钱财,搞不好连清白和性命都要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