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地狱吗？

就在他准备回话的时候，屏幕突然闪烁起来。

　　云铃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羞耻事，开始一条接着一条，从前往后，疯狂地撤回刚才发来的小作文。

　　沈枭：笨是真的，但下午胳膊摇奶茶摇得酸酸的也是真的。

　　沈枭：你想要变聪明的第一步，是先知道自己只是学得慢，而不是一窍不通。

　　沈枭：你不是一下午就学会了怎么摇奶茶，成为一名合格的奶茶店员了吗？

　　沈枭：而且，你还抢到了商标。

　　消息发送出去后，聊天框的另一端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沈枭盯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过了足足半分钟，手机屏幕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伴随着刺耳的铃声，一个语音通话请求直接弹了出来。

　　说实在的，有点不太想接啊。

　　但是不接好像也不太行。

　　“喂？”

　　“你、你看到了多少？！”

　　少女的声音顺着听筒传了过来，带着一丝由于极度羞耻而产生的微颤和哭腔。

　　隔着无形的信号，沈枭甚至能想象出对方此时整个人缩在被窝里，脸颊羞得能滴出血来，恨不得用脚趾在木地板上抠出一座罗浮仙舟的滑稽画面。

　　“……我要是说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会好受一些吗？”

　　“这不就是什么都看到了的意思嘛！！”

　　听筒里爆发出一声云铃彻底崩溃的尖叫，紧接着是一阵极其剧烈的、布料摩擦和双脚疯狂跺床的声音。看得出来，这位年轻的店长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为什么醒着不回消息！？你故意的吧！”

　　“没来得及，你说得太快了。”

　　“……完了，我没脸见人了。”

　　云铃的声音虚弱了下去，活像个失去了灵魂的咸鱼。

　　“店长，这事也就我知道。你是知道我的，对于这种秘密，我一向守口如瓶，绝对不会乱说。”

　　“可我明天第一个要见到的熟人，多半就是你欸！”

　　云铃抓狂地反驳。

　　沈枭撇了撇嘴，半开玩笑道：

　　“那没招了。要不，你现在开除我？这样明天就见不到了。”

　　“不行！绝对不行！那我不就亏损最大化了嘛！”

　　云铃的拒绝斩钉截铁，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还知道‘亏损最大化’呢，这不是挺有商业头脑的吗，哪里笨了？”

　　“你还说！不准提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漫长而尴尬的沉默。

　　最后，云铃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咬牙切齿地对着手机恶狠狠地丢下一句：

　　“明天见！”

　　“嘟——嘟——”

　　看着被强行挂断的通话界面，沈枭无辜地耸了耸肩。

　　他又不是故意要看现场直播的。

　　将手机随手扔到床头柜上，他拉了拉被子，舒舒服服地重新躺回了被窝。

　　欸，真是奇了怪了。

　　沈枭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刚才那种莫名其妙、让人翻来覆去的心慌感，在和那个笨蛋插科打诨了一顿之后，竟然莫名其妙地烟消云散了。

　　“我不会……真被那个笨蛋店长给魅惑了吧？”

　　带着这样的自我怀疑，沈枭的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而另一边，云铃因为平白无故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巨大的人生黑历史，正蒙着被子在床上疯狂扭动。

　　每每想起自己刚才发过去的那些矫情文字，她就恨不得坐星际飞船逃离这个星系。

　　仙舟罗浮不能住了！！！

　　在接连几次羞耻自闭之后，她终于脱力般地掀开被子，疲惫地盯着自己房间的天花板，试图说服自己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至少……至少……”

　　她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语：

　　“他不嫌我笨，刚才……还认真地安慰了我两句。呜哇……怎么想完更难过了，我的店长形象啊QAQ！”

　　云铃一把抓起手机，点开沈枭的聊天框，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纤指飞速戳着屏幕，将他的备注改成了：

　　聪明的反应慢坏店员

　　改完之后，把手机一丢，缩在被窝里，窝成一个团子生自己的闷气。

　　但过了一会，团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手机拉了进去。

　　把备注里的坏字改成好字之后，又丢出了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