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个追随者·自愿留守的名单
一、节点的记忆之泪
永恒战场的黎明总是暧昧不清,没有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只有存在层面深处的某种光感缓慢弥漫。秦烽站在刚刚苏醒的护道军节点前,手掌轻触那颗缓慢旋转的琥珀色结晶。结晶表面已经有了细微的变化——不再是完美光滑的球体,而是浮现出某种纹路,像是树木的年轮,记录着时间的流动。
“节点完整度%,生长指数每天个百分点。”星痕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他的手指在数据流中跳舞,将复杂的参数转化为可视的波纹,“但有些东西不对劲。”
秦烽收手,转身:“说。”
“节点在激活后的第七天开始释放一种特殊的存在信号,”星痕将信号波形投影到空中——那是一种有节奏的脉动,三短一长,重复不断,“我解码了表层信息,是护道军的时间标记法。这个信号在说:‘记忆之泪将在第三十日满溢。’”
“记忆之泪?”凌云从战略地图前抬起头,“护道军的记录中提到过这个概念,但语焉不详。据说每个重要的护道军节点都包含着前辈们的记忆结晶,当节点被真正唤醒后,这些记忆会以‘泪’的形式流出,需要被合适的人承载。”
艾莉娅闭上眼睛,魔法感知在存在层面展开:“我能感觉到……节点深处有悲伤。不是痛苦,而是温柔的悲伤,像是告别,又像是托付。”
秦烽重新将手掌贴在节点表面,这一次,他深入到更深的共鸣层次。影像开始浮现——
——一个年老的护道军站在类似的节点前,他的存在已经开始消散,像清晨的雾气在阳光下淡去。他将手掌按在节点上,将自己的记忆、经验、领悟全部传输进去。最后一刻,他低声说:“留给后来者。愿他们做得更好。”
——又一个画面:一个年轻的女护道军,在文明毁灭的废墟上哭泣。她不是为损失哭泣,而是为“本可以”哭泣。她也来到节点前,留下自己的反思:“如果我们更早介入,如果我们理解得更深……”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无数护道军在生命或任务的关键时刻,将自己的“眼泪”留在节点中。那不是液体,而是存在的浓缩,是经验的精华,是未完成的愿望。
秦烽睁开眼睛,手掌离开节点。琥珀色结晶表面,一滴微小的光珠正在凝聚,晶莹剔透,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深度。
“记忆之泪,”他低声说,“节点承载了太多前辈的嘱托,现在它苏醒了,这些嘱托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被后人理解、吸收、继续的出口。”
“但为什么会是现在?”李瑶从医疗监控站走来,“节点激活已经完成,为什么还要三十天后才‘满溢’?”
星痕调出更多数据:“因为节点需要时间整理。你们看这些记忆碎片的频谱——它们原本是无序的,现在正在按照某种逻辑排列。三十天,正好是护道军标准的一个‘记忆整合周期’。”
秦烽走到全息投影前,看着那些有序排列的记忆碎片光谱。它们像星群一样在虚空中旋转,每一个碎片都发出独特的存在频率。
“节点在准备一份名单。”他突然说。
“名单?”
“承载记忆之泪者的名单。”秦烽指向光谱中的一个聚类,“看这些记忆碎片的特性——它们有共鸣的亲和性。有些偏向修复,有些偏向探索,有些偏向守护。节点在为每一类记忆寻找最合适的承载者。”
凌云明白了:“就像骨髓匹配。不是所有人都能承载特定类型的记忆,需要存在频率的共振。那么……需要多少人?”
星痕计算了一下光谱聚类:“目前探测到一百二十个不同的记忆束。每个都需要一个独立的承载者,否则记忆会混淆、失真甚至相互冲突。”
“一百二十人……”秦烽重复这个数字,“正好是激活节点的人数。”
这不是巧合。护道军的设计精妙到令人敬畏——节点需要一百二十人激活,也需要一百二十人承载它的记忆。这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激活者成为继承者,继承者成为承载者。
“但这是自愿的吗?”卡琳娜问,“承载他人的记忆,即使只是片段,也会改变一个人的存在结构。这需要完全的自由选择。”
“护道军的所有高级传承都基于自愿,”艾莉娅回忆着魔法图书馆的资料,“强迫承载记忆会导致存在扭曲,记忆本身也会受损。必须是真正的选择。”
秦烽看着节点表面越来越多的光珠——现在有十几滴了,每一滴都包含着不同的颜色和质感。到第三十日,会有一百二十滴。
“那么我们需要准备,”他说,“准备让这一百二十人理解他们将面临什么,然后做出选择。没有强迫,没有诱导,只有充分的信息和自由的意志。”
二、承载者意味着什么
三天后,中央大厅再次聚集了一百二十人。但这次的气氛比任何一次都凝重,因为秦烽要解释的是比成为继承者更深层的承诺。
“在三十天后,”秦烽站在环形大厅中央,没有使用任何扩音设备,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节点将释放一百二十滴‘记忆之泪’。每一滴都包含着一位护道军前辈的存在精华——他们的关键经历、核心领悟、最深遗憾、未完成愿望。”
他让星痕展示记忆碎片的样本分析。那是从节点表面提取的微量信息,安全地封装在隔离场中。
“看这一滴,”秦烽指向一个淡蓝色的光珠,“它来自一位名叫伊利亚的护道军生态学家。她花了三百年研究存在层面的‘生态平衡’,发现文明之间的健康连接会形成稳定的‘存在生态网’。她的记忆里包含着她所有的观察数据、理论模型,还有……她最后的遗憾:没能完成一个跨层面的生态修复实验。”
光珠在隔离场中微微颤动,散发出温柔而悲伤的频率。
“承载这样一滴记忆之泪意味着什么?”秦烽环视众人,“意味着你将获得伊利亚三百年的知识积累,但也意味着你将承担她的遗憾——不是强迫你完成她的实验,而是她的遗憾会成为你存在的一部分。你会理解那种‘本可以’的感受,它会改变你看待世界的方式。”
他展示第二滴——金色的,充满温暖。
“这一滴来自加布里埃尔,护道军的儿童教育家。他相信存在的健康要从最年轻的生命开始培养。他的记忆里充满了与不同文明儿童相处的片段,他发明的存在教育游戏,以及他的核心信念:‘每一个孩子都是宇宙对自己的新想象。’承载这滴泪,你会获得与儿童深度连接的能力,但也会永远记得加布里埃尔失去的一个学生——那个孩子所在的文明被阿尼玛斯吞噬了。”
大厅里一片寂静。人们开始理解这种承诺的重量——这不是单纯的知识传递,而是存在的交融。
“承载记忆不是复制人格,”秦烽强调,“你们仍然是你们,但你们的存在中会多出一条‘支流’,一个‘回声’,一个‘同伴’。这位同伴会与你对话,分享视角,偶尔提醒,但不会控制。”
“就像……有一个永远的老师?”台下有人问——是雷诺,他的眼睛盯着那些光珠。
“更像是一个永远的同学,”秦烽修正,“因为老师会教导,而同学会分享。这些记忆不是要教导你们成为谁,而是要分享他们曾经是谁,以及他们学到了什么。然后,由你们决定如何在自己的道路上运用这些分享。”
他调出第三十滴记忆之泪的信息——这是一滴深紫色的,质感厚重。
“这一滴来自索菲亚,护道军的边界行走者。她专门研究存在层面的‘灰色地带’——那些既不属于秩序也不属于混沌的区域。她的记忆包含着她发现的三十七个‘可能性节点’,在那里,微小的干预可能引发巨大的存在转变。但她也记录了自己的恐惧:有一次,她干预了一个灰色地带,导致三个小文明过早接触,引发了灾难性冲突。”
秦烽停顿,让每个人消化这些信息。
“现在你们开始理解:每一滴记忆之泪都是一份完整的遗产——有知识,有智慧,有经验,但也有遗憾,有恐惧,有未解答的问题。承载者不是接受礼物,而是接受一份活着的遗产,它有光也有影,有甜也有苦。”
“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年轻的声音问,“如果我们不接受这些记忆,节点会怎样?”
“节点会继续储存它们,”秦烽回答,“但储存的记忆是沉睡的,无法参与到当下的存在中。护道军留下这些眼泪,不是为了让它们被封存,而是为了让它们继续流动,继续影响,继续服务。”
“那我们为什么要接受?”另一个人问,“我们已经很忙了,为什么还要承担别人的记忆?”
秦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让节点的一个简单功能启动:记忆共鸣体验。
“每个人现在会感受到三十秒的轻微共鸣,”他宣布,“不完完整的承载,只是一次触碰。然后你们自己判断为什么。”
大厅里的存在场开始微妙变化。每个人都感到某种东西轻轻触碰自己的意识——
雷诺感到一阵对星空的无尽好奇,那是天文学者雅各布的记忆片段。仅仅三十秒,他就理解了一个复杂的星系运行模型,但同时也感受到雅各布从未到达银河核心的遗憾。
卡琳娜感到治愈伤者的深沉满足,那是医疗官安娜的记忆。她瞬间学会了三种存在层面的疗愈技巧,但也承受了安娜未能拯救所有人的痛苦。
艾莉娅接触到魔法理论家梅林的记忆,理解了魔法与存在结构的深层联系,但也感受到了梅林理论被同代质疑的孤独。
三十秒结束。
大厅里,有人流泪,有人微笑,有人沉思,有人颤抖。
“现在你们知道了,”秦烽轻声说,“承载记忆不是负担,而是连接;不是重量,而是深度。当然,它也有代价——你会感受到另一个存在的全部光谱,而不仅仅是美好的部分。但正是这种完整,让你更完整。”
他给出了时间:“你们有二十五天考虑。二十五天后,在记忆之泪满溢的前夕,愿意成为承载者的人将再次聚集。这次,节点会根据每个人的存在频率,自动匹配最合适的记忆之泪。”
“如果不匹配怎么办?”有人问。
“那就不承载,”秦烽说,“记忆之泪只能与共鸣频率高度契合的存在结合,否则双方都会受损。节点不会允许不匹配的结合。”
“如果我们中愿意承载的人少于一百二十人?”
“那就只承载那么多滴。剩余的眼泪会继续沉睡,等待未来的契合者。”
会议结束,人们离开时脚步缓慢,思绪深沉。
三、雷诺的夜晚访客
那一夜,雷诺无法入睡。
三十秒的记忆共鸣体验在他心中激起了涟漪。雅各布对星空的好奇像种子一样在他存在中扎根,但那种“未能到达”的遗憾也像细刺一样扎人。
他在训练室独自练习存在稳固,但今晚的稳固练习格外困难——每当他试图定心,雅各布的记忆碎片就会浮现:某个星系的特殊光谱模式,某种宇宙射线的解释理论,某个未验证的时空折叠猜想……
“你无法忽视我,”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存在层面响起,不是听觉,而是直接认知,“因为我就是你的一部分——你选择体验的那部分。”
雷诺停下练习,环顾四周。训练室只有他一人。
“我在你的记忆共鸣连接中,”声音继续说,“我是雅各布留下的记忆回声,不是完整的他,只是他留给节点的那部分。你可以叫我雅各布的影子。”
“为什么出现在我脑海里?”雷诺问,不是用嘴,而是用存在层面的思考。
“因为你与我的共鸣度达到了78%,这是很高的匹配度。如果你在二十五天后选择成为承载者,节点可能会将雅各布的记忆之泪分配给你。我在提前……自我介绍。”
“这是允许的吗?”
“节点允许记忆回声在匹配度超过75%时进行初步接触,以便双方相互了解。承载是双向选择——不仅仅是你选择记忆,记忆也在选择你。”
雷诺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在存在层面与这个回声对话。
“告诉我,雅各布是什么样的人?”
回声发出温暖的笑意:“一个永远的好奇者。他花了四百年绘制未知星域的地图,发现了十七种新的天体现象,提出了‘存在层面天文学’的初步框架。但他最自豪的不是这些发现,而是他教会了三个原始文明如何观察星空,如何从星辰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的遗憾呢?”
“未能到达银河核心。不是不能,而是不敢——那里有存在层面的剧烈湍流,可能危及他的任务。他选择了责任而不是梦想,这是正确的选择,但仍然是遗憾。”
雷诺感受着这种遗憾——那不是悔恨,而是温柔的叹息,像是看着远方的美景却无法靠近。
“如果你承载我,”回声说,“你会获得雅各布所有的天文知识,对星空的感知能力会大幅提升。但你也将永远记得那个未到达的银河核心,它会成为你存在中的一个‘未完成’。有些人发现这种未完成是动力,有些人觉得它是负担。你需要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
“我还很年轻,”雷诺坦诚,“六个月前我才加入远征军。承载一个四百年生命的记忆……我会被淹没吗?”
“不会,”回声肯定地说,“因为你不是变成雅各布,而是与雅各布的部分同行。你会保持你的核心,只是多了一个视角。就像……戴上了一副特殊的眼镜,让你看到以前看不到的光谱。但摘下眼镜,你仍然是你。”
对话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时,雷诺对承载有了更具体的理解——不是被占据,而是被丰富;不是失去自我,而是扩展自我。
类似的情景在基地各处发生。那一夜,至少有四十人与记忆回声进行了初步接触。
四、米拉的织网与记忆之网
米拉在织网工作站待到深夜。她刚刚修复了一个文明之间的关键连接点,但心情并不轻松。
泰伦斯已经成为继承者,现在面临是否成为承承者的选择。而她自己,虽然选择了不成为继承者,但节点也检测到她的存在频率与某滴记忆之泪高度匹配——来自一位名叫莱拉的护道军连接者。
“莱拉的影子”已经在她的意识边缘轻语了三天,但她没有回应。她在犹豫。
织网工作站的墙上挂着她的“连接星图”——三十二个文明,七十九个活跃连接,十二个脆弱节点。每一个点,每一条线,她都熟悉如自己的掌纹。
“你害怕失去这些,”莱拉的回声终于直接说话了,声音像微风,“你害怕承载我的记忆会改变你看待这些连接的方式,从而改变你修复它们的方式。”
米拉没有否认。“我的工作基于精确和稳定。任何存在结构的改变都可能影响我的精确性。”
“但精确不应该是僵化,”回声温和地反驳,“我生前是护道军最优秀的连接理论家。我发现,真正稳定的连接不是基于完美对称,而是基于动态平衡;不是基于强制固定,而是基于允许变化。”
一个图像在米拉意识中浮现:不是她熟悉的静态星图,而是一个流动的网络,连接线像活着的藤蔓一样缓慢生长、调整、适应。
“这是我看待连接的方式,”莱拉的回声说,“不是机械结构,而是有机生长。如果你承载我的记忆,你不会失去精确性,但你的精确性会从‘点的精确’扩展到‘过程的精确’——你不仅知道连接应该在哪里,还知道它如何生长到那里。”
米拉看着墙上的星图,突然看到了新的层面——那些连接线不只是线条,而是历史,是文明互动的故事,是缓慢积累的信任和理解。
“你的遗憾是什么?”她问。
“我未能完成的‘跨世代连接实验’,”回声的声音变得柔软,“我试图在两个文明之间建立一种能自我修复、自我进化的连接,这种连接能跨越文明的生命周期,即使一方衰落,连接也能保存并等待另一方复兴。实验进行了两百年,但在我离开时仍未完成。”
“实验数据呢?”
“都在记忆之泪中。如果你承载我,你可以继续这个实验。或者不继续,只是理解它的可能性。记忆不是义务,只是可能性。”
米拉抚摸着一根连接线——那是她三年前建立的一个连接,连接着一个年轻的文明和一个古老的文明。当时她只是按照标准协议操作,但现在她想知道:这个链接会如何演变?五百年后它会是什么样子?
“我需要时间思考,”她说。
“你有二十五天,”回声逐渐淡去,“我会等待。因为好的连接总是值得等待。”
回声消失后,米拉继续工作,但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移动时,开始注意到以前忽略的细节——连接的微小脉动,文明的季节性变化,存在层面的潮汐效应。
也许,她不需要害怕改变。也许,改变只是更深的理解。
五、凌云的战术推演
凌云的指挥中心变成了一个复杂的战术沙盘。但这次的“敌人”不是阿尼玛斯,而是记忆承载可能带来的战略影响。
他制作了一个多层模型:
第一层:承载者的能力变化
知识获取→战术选择增加
经验继承→决策质量提升
存在频率改变→团队共鸣可能受影响
第二层:团队结构变化
部分成员成为承载者→团队内部动态变化
承载者之间可能形成新的连接→现有指挥链可能需要调整
非承载者可能感到隔阂→凝聚力风险
第三层:战略态势变化
阿尼玛斯对存在变化的敏感→可能提前发动攻击
记忆之泪包含的护道军知识→可能包含对付阿尼玛斯的关键信息
承载者的新能力→可能开启新的战术选项
第四层:长期影响
承载者的存在演化路径改变→长期任务规划需要调整
记忆传承可能开启新的文明服务模式→整体战略需要重构
凌云在沙盘前站了四个小时,推演了十七种不同的情景。每一种都复杂,没有简单的答案。
“你在用逻辑解决一个存在层面的问题。”秦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凌云没有回头:“逻辑是我唯一知道的工具。”
“但有些问题需要不同的工具。”秦烽走进来,看着复杂的沙盘,“承载记忆不是战术选择,而是存在选择。你无法用战略模型完全预测它的影响,因为影响发生在存在的最深处,那里是逻辑的盲区。”
“但我需要为团队负责,”凌云终于转身,“如果承载导致某些成员的存在稳定性下降,或者团队协作效率降低,我需要有应对方案。”
“合理的担忧,”秦烽点头,“但也许我们可以换个角度:与其预测问题然后防御,不如建立弹性然后适应。”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不试图控制承载带来的所有变化,而是建立一个足够弹性的团队结构,能够适应变化,甚至利用变化。”秦烽指向沙盘的团队结构层,“如果某些成员因为承载而发展出新的能力,我们调整任务分配来发挥那些能力。如过团队内部动态变化,我们通过增加沟通和理解来维持凝聚力。”
凌云思考着:“弹性而不是控制……但这需要每个成员都有很高的存在成熟度和团队意识。”
“而这就是训练的目的,”秦烽说,“过去三十天的训练不仅提升了你们的能力,也提升了你们的存在成熟度。更重要的是,节点激活和继承者确认已经建立了一种深层的团队连接。这种连接能够承受变化,甚至因变化而加强。”
凌云重新审视自己的模型,加入了“团队弹性系数”和“存在适应能力”两个新变量。结果开始变化——原本的高风险情景变得可控,原本的中性情景显示出潜在收益。
“我仍然需要制定应急方案,”他最终说,“但也许可以更灵活,更信任团队的自我调节能力。”
“那么你自己的选择呢?”秦烽问,“你检测到与哪滴记忆之泪的匹配?”
凌云调出个人数据:“与一位名叫马尔科的护道军战略家的记忆匹配度达到82%。他专门研究长期存在冲突的演化模式。”
“马尔科……”秦烽回忆着护道军的记录,“我记得他。他提出了‘冲突生态学’理论,认为长期冲突会形成自己的存在生态系统,简单的胜负思维无法解决,需要系统性的平衡干预。”
“是的。他的记忆包含了对十七种存在冲突模式的分析,以及相应的干预策略。但更重要的是,他记录了自己的最大失败:一次过于激进的干预导致冲突升级,毁灭了一个中型文明。”
“你准备好承载那种失败感了吗?”
“作为战略指挥官,我每天都有失败的风险,”凌云平静地说,“但马尔科的失败不是战术失误,而是理念偏差——他过于相信自己的模型,忽略了存在层面的不可预测性。这种教训……对我很有价值。”
“所以你会承载?”
“我会。但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整合——不是复制马尔科,而是与马尔科对话。他的经验成为我的参考,而不是我的脚本。”
秦烽点头:“这正是护道军希望看到的——不是模仿,而是对话;不是重复,而是发展。”
六、医疗团队的伦理会议(第二次)
卡琳娜再次召集了医疗团队的伦理讨论,这次的主题更复杂:记忆承载的医疗伦理。
“根据节点提供的数据,”她展示着全息报告,“记忆承载可能导致以下存在健康变化:”
存在频率偏移(平均3-7%,最大15%)
记忆结构重组(短期记忆与承载记忆的整合)
情感光谱扩展(体验承载记忆中的情感内容)
存在边界模糊期(承载初期1-3天)
长期整合过程(完全整合需要3-6个月)
“作为医疗者,我们的责任是确保这些变化在健康范围内,”卡琳娜继续,“但什么是‘健康范围’?当一个人的存在频率偏移15%,他还能保持‘自己’吗?”
“这取决于偏移的性质,”老医生艾德里安说,“如果偏移是整合性的——新的频率与原有频率形成和谐和弦——那么即使偏移较大,也可能是健康的。如果是冲突性的——新旧频率互相干扰——那么即使偏移很小,也可能有问题。”
“但我们如何预测?”年轻医生莉娜问,“在承载之前,我们不知道整合会是和谐还是冲突。”
“节点可以提供预测,”星痕通过远程连接加入讨论,“根据匹配度分析和存在共振模拟,节点可以预测整合质量,准确率达到89%。我们可以设定一个安全阈值——比如预测整合质量低于75%就不建议承载。”
“但最终决定权在个人,”卡琳娜强调,“即使节点预测整合质量很高,个人仍然有权拒绝。反之,即使预测质量较低,如果个人坚持,我们也不能禁止,只能提供更密切的医疗监控。”
会议达成了医疗协议草案:
预承载筛查:全面的存在健康评估+节点整合质量预测
承载过程监护:医疗团队全程监控,准备紧急干预方案
整合期支持:承载后的专门支持计划,包括个体咨询和团体分享
长期追踪:至少一年的定期存在健康检查
退出机制:如果整合出现严重问题,节点可以协助温和分离记忆(但有信息损失风险)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艾德里安缓缓说,“如果承载的记忆中包含创伤性内容——比如目睹文明毁灭,经历个人悲剧——医疗团队需要提供心理支持,但我们也需要理解:有些创伤不是需要‘治愈’的,而是需要‘整合’的。治愈意味着消除,整合意味着接纳并赋予意义。”
“这是存在医疗的新领域,”卡琳娜承认,“我们需要谦逊和学习。也许我们可以从承载记忆本身学习——莱拉的记忆之泪中可能就包含创伤疗愈的知识。”
医疗协议完成后,卡琳娜检查了自己的匹配数据:与医疗官安娜的记忆匹配度85%,与另一位创伤疗愈专家的匹配度79%。
她需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七、艾莉娅的魔法镜映(第二次)
艾莉娅再次进行魔法镜映,但这次不是为了看未来,而是为了看“可能性自我”。
水晶球中,她看到自己承载记忆后的多种可能:
可能性一:她承载了魔法理论家梅林的记忆,她的魔法研究突飞猛进,但也变得过于理论化,失去了魔法的直觉灵性。
可能性二:她承载了另一位注重实践的魔法师记忆,魔法应用能力大增,但理论基础薄弱限制了进一步发展。
可能性三:她同时与多滴记忆之泪有较高匹配度,节点允许她选择两滴(但需要特殊协议),她获得了更平衡的发展。
可能性四:她不承载,保持原有的发展路径,稳步但缓慢。
但有一个画面引起了她的注意:在某个可能性中,她不仅承载了记忆,还与记忆建立了某种“合作研究”关系——她进行魔法实验,记忆中的“回声”提供历史视角;她遇到难题,回声分享类似经验但不是直接答案。
“这是最健康的方式,”秦烽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来到了魔法实验室门口,“记忆不是用来复制的答案库,而是用来对话的智慧库。”
艾莉娅没有惊讶,只是让那个画面在水晶球中放大:“但这种对话需要很强的存在边界。我需要清晰地区分‘我的想法’和‘回声的想法’。”
“这就是为什么匹配度很重要,”秦烽走进来,“高匹配度意味着你们的存在频率和谐,对话自然流畅,边界清晰但可渗透。低匹配度则意味着频率冲突,对话困难,边界要么过僵要么过散。”
“节点说我有三个高匹配选择,”艾莉娅调出数据,“梅林(理论魔法,匹配度84%),塞琳娜(实践魔法,匹配度81%),还有一个……奥菲莉亚(魔法伦理学家,匹配度79%)。”
“魔法伦理学家?”秦烽感兴趣地问。
“奥菲莉亚专门研究魔法使用的伦理边界——什么魔法应该用,什么不应该用,何时干预合适,何时应该克制。她的核心问题是:‘魔法是服务存在,还是塑造存在?如果是塑造,我们有这个权利吗?’”
“深刻的问题。”
“如果我承载她的记忆,”艾莉娅说,“我可能会对每个魔法决定都更加审慎,甚至可能变得犹豫不决。但另一方面,我可能会避免犯下严重的伦理错误。”
“而你现在的倾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