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审讯·拾荒者的生存哲学
一、伤兵营里的思考
战后第三天，铁血堡垒总部的伤兵营里弥漫着药草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王大夫带着几个懂医术的弟子忙碌穿梭，检查伤口、换药、熬制汤剂。轻伤员躺在简易床铺上，有的已经能坐起聊天，重伤员则昏迷着，偶尔发出痛苦的呻吟。
秦烽的左臂缠着新换的绷带，齿轮正在给他安装临时替代的机械臂——那是一根简陋的金属杆，只有基本的抓握功能，远不如战骸二型灵巧，但总比空着袖子强。
“你的真元透支太严重了。”王大夫一边给秦烽把脉一边皱眉，“经脉多处受损，丹田也有裂痕。要不是生命之泉的力量撑着，你现在已经废了。”
秦烽点头：“我知道。但那一战必须赢。”
“赢是赢了，代价呢？”王大夫指向伤兵营，“二十五个人再也醒不过来，四十多个重伤员，其中十几个可能落下终身残疾。还有你，如果不好好调养，别说冲击金丹，能保住筑基后期的修为就不错了。”
这话说得很重，但秦烽没有反驳。
他看向营房角落，那里躺着几个特别重的伤员：林清雪胸口的剑伤虽然缝合，但伤及肺腑，呼吸时还会带出血沫；寒星肩上的毒素已清，但经脉被侵蚀，右手暂时无法握枪；还有三个沧浪弟子断臂断腿，即使接上，武道之路也基本断了。
战争的残酷，不止于死亡，更在于对幸存者的永久伤害。
“王大夫，有办法让他们恢复如初吗？”秦烽低声问。
王大夫沉默片刻：“常规医术不行。但…如果能找到‘再生莲’或者‘白骨生肌草’，也许还有希望。”
这两种都是传说中的灵药，前者能让断肢再生，后者能修复经脉。但在乱流中，可遇不可求。
“我会留意的。”秦烽记下药名。
这时，齿轮完成了临时手臂的安装：“好了，凑合用吧。战骸三型的材料已经准备齐全，但需要你经脉恢复才能安装——新手臂有能量反哺功能，如果你经脉太脆弱，反而会被撑爆。”
秦烽活动了一下金属手指，虽然僵硬，但至少能拿东西了。
“谢谢。那八台蛛网守卫的损毁情况呢？”
“四台彻底报废，剩下的四台需要大修。”齿轮叹气，“星图计算核心过载，核心处理器烧了三分之一。我已经尽力抢修，但恢复到全盛状态至少需要一个月，而且需要新的‘星尘金’和‘虚空水晶’。”
又是这两样材料。
秦烽想起从锈蚀荒原带回来的库存，已经用在了飞舟修复和总部防御上，现在所剩无几。
“潜行者号需要的材料够吗？”
“勉强够。”齿轮说，“但造出来也是最低配置，护甲厚度只有标准的一半，引擎效率也只有70%。而且…没有多余材料装武器系统，只能靠你们自己。”
无武装的探险船，潜入生命之海那样的危险区域…
但没得选。
秦烽正要说什么，小芸匆匆走进伤兵营。
“秦大哥，刘队长来了，在指挥室等你。她说…有重要发现。”
重要发现？
秦烽立刻起身：“齿轮，潜行者号继续造，十天内必须完成。王大夫，伤员拜托您了。”
“去吧。”
指挥室里，刘队长正盯着水镜上的一段监控记录。
她的脸色很难看，眼中带着愤怒和失望。
“秦烽，你看这个。”她将记录回放。
水镜中显示的是战斗当天，鹰巢外环区第七街区的景象。时间是敌人进攻前一个时辰，画面里，几个穿着鹰巢守卫制服的人正在偷偷搬运箱子，箱子上有尸魔宗的骷髅标记。
“这些人是谁？”秦烽皱眉。
“戒律堂第三巡逻队的人，归我管辖。”刘队长声音冰冷，“我查过了，他们在战斗开始前，关闭了第七街区的一段防御法阵，给敌人的地面部队让出了登陆通道。”
内奸！
而且是自己人！
“他们现在在哪？”
“死了。”刘队长说，“战斗中被‘流矢’击中，全部阵亡。但我检查过尸体，致命伤是从背后来的——不是敌人的箭，是我们自己人的弩箭。”
灭口。
秦烽明白了：“有人指使他们，然后在战场上灭口，死无对证。”
“没错。”刘队长握紧拳头，“我审问了和他们关系密切的人，发现他们最近经常出入‘醉仙楼’——那是黑市商人‘钱多多’的产业。”
钱多多，鹰巢最大的黑市商人之一，表面上做正当生意，暗地里什么都卖：情报、奴隶、违禁品、甚至…雇佣杀手。
“他有这个胆子勾结尸魔宗？”秦烽问。
“钱多多自己没这个胆子，但他背后有人。”刘队长调出另一份情报，“钱多多上个月向管理者议会申请了‘特殊贸易许可证’，想要垄断鹰巢与‘血刃部落’的武器交易。而支持他申请的，是议会的三长老。”
三长老，“铁面”赵无极，金丹初期，鹰巢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掌管财政和贸易。
“赵长老…”秦烽沉吟，“我记得，他之前反对给我图书馆最高权限。”
“不止如此。”刘队长压低声音，“战后议会对你的封赏，也是他带头反对的。他说你‘功高震主’，‘私藏星钥图谋不轨’，要求你交出星钥由议会统一保管。”
原来如此。
秦烽明白了这场袭击背后的另一层含义——不仅仅是尸魔宗和堕星者想抢星钥，鹰巢内部也有人想借刀杀人，除掉他这个“不稳定因素”。
“你打算怎么办？”刘队长问。
秦烽没有立刻回答。
他现在伤重，铁血堡垒元气大伤，如果和赵无极这样的实权长老硬碰硬，胜算不大。
但如果不反击，下一次，可能就不是借刀杀人，而是直接动手了。
“刘队长，你能找到钱多多勾结尸魔宗的证据吗？”秦烽问。
“很难。”刘队长摇头，“钱多多很狡猾，所有交易都通过中间人，自己从不露面。而且…赵长老会保他。”
“那就换个思路。”秦烽眼中闪过冷光，“我们不找钱多多，找他的‘货源’。”
“货源？”
“尸魔宗的那些违禁品——蚀骨魔种、幽冥骨、血魂幡，这些东西总要有原料吧？钱多多不可能自己生产，一定有固定的供货渠道。找到那个渠道，顺藤摸瓜，就能揪出他的把柄。”
刘队长眼睛一亮：“有道理！我这就去查！”
“等等。”秦烽叫住她，“这件事不要用戒律堂的人，用拾荒者联盟。”
“为什么？”
“拾荒者长期在虚空边缘活动，对各路走私渠道最熟悉。而且…他们不属于任何势力，相对中立。”
刘队长点头：“好，我认识拾荒者联盟的副盟主‘老酒鬼’，他欠我个人情。”
“我跟你一起去。”秦烽说，“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问拾荒者。”
二、酒馆里的交易
拾荒者联盟的总部不在鹰巢核心区，而是在外环区最边缘的一片“拼接区”。
这里原本是多个碎片世界的残骸拼接而成，地形复杂，建筑风格杂乱：有木质的阁楼，有石砌的城堡，有金属的工棚，甚至还有帐篷和树屋。街道狭窄曲折，到处是地摊和流动商贩，售卖着从各个世界捡来的“宝贝”——有些是真的宝物，有些是纯粹的垃圾。
老酒鬼的“醉生梦死”酒馆就坐落在拼街区中心，是一栋三层木楼，招牌歪歪扭扭，字迹模糊，但生意火爆。还没到中午，里面已经坐满了各色人等：拾荒者、佣兵、冒险家、走私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秦烽和刘队长走进酒馆时，喧闹声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秦烽现在可是鹰巢的名人，战魂传承者，铁血堡垒首领，刚刚击退尸魔宗和堕星者联军的英雄。
但也有人眼神闪烁，带着警惕和敌意。
“哟，稀客啊。”柜台后，一个干瘦的老头抬起头，他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戴着眼罩，脸上布满伤疤，正是老酒鬼，“刘队长，秦首领，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找你喝酒。”刘队长走过去，扔下一袋灵晶，“最好的酒，最安静的位置。”
老酒鬼掂了掂钱袋，咧嘴笑了：“二楼雅间，请。”
雅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但隔音很好，关上门就听不到楼下的喧哗。墙上挂着各种奇怪的战利品：一颗硕大的兽牙，一把锈蚀的断剑，一面破碎的盾牌，还有…一个星宫文明的徽章。
秦烽多看了徽章一眼。
老酒鬼注意到了：“怎么，秦首领对这个感兴趣？”
“星宫文明的遗物，很少见。”秦烽说。
“是啊，我从‘破碎回廊’捡来的，那地方现在去不了了，被虚空风暴包围了。”老酒鬼倒上两杯浑浊的液体，“说吧，找我什么事？你们这样的大人物，不会真来喝酒的。”
刘队长开门见山：“想请你帮忙查一个人——钱多多。他最近在走私尸魔宗的违禁品，我想知道他的货源渠道。”
老酒鬼独眼一眯：“钱多多…那个黑心商人？他可不简单，背后有赵长老撑腰。”
“所以需要你帮忙。”秦烽接过话，“拾荒者联盟消息最灵通，而且…你们应该也不喜欢钱多多这种人吧？”
“确实不喜欢。”老酒鬼喝了一口酒，“那家伙垄断了太多生意，还压价收我们的战利品。但帮你们…风险太大。赵无极是金丹，捏死我像捏死蚂蚁。”
“如果我能保证你的安全呢？”秦烽说。
“怎么保证？”
秦烽从怀中取出一个金属片——那是齿轮特制的通讯器，但不止通讯功能。
“这个能连接铁血堡垒的能量监控系统，一旦你遇到危险，按下按钮，我会在三分钟内赶到。而且…作为报酬，铁血堡垒以后的所有物资采购，优先从拾荒者联盟进货。”
老酒鬼眼睛亮了。
铁血堡垒现在有三百多人，每天的消耗不小，而且经常需要特殊材料。如果能拿下这个长期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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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秦烽补充，“如果你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我可以给你看一样东西——星宫文明第七观测站的星图。”
“什么？！”老酒鬼猛地站起来，“你真有那个？！”
星宫文明的星图，对拾荒者来说是无价之宝。上面标注的上古遗迹、资源点、安全航线…每一条信息都能卖出天价。
“我从不骗人。”秦烽平静地说。
老酒鬼在房间里踱步，独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最终，他坐回椅子上：“成交。但我有个条件——星图我要复制一份，而且你们探索任何遗迹，必须带上拾荒者联盟的人。我们出向导和劳力，分三成收获。”
很合理的条件。
秦烽点头：“可以。现在，告诉我钱多多的货源。”
老酒鬼压低声音：“钱多多的货，主要来自三个渠道：第一，‘锈蚀荒原’的金属走私，这个你们应该知道；第二，‘腐臭沼泽’的药材和毒物，那里是尸魔宗的一个据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虚空集市’。”
虚空集市？
秦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那是乱流中最大的黑市，不在任何固定碎片世界，而是在一艘巨大的‘虚空母舰’上。”老酒鬼解释，“母舰在虚空中游荡，每三个月会在固定坐标出现一次，只停留三天。那里什么都卖，包括…活人奴隶、禁忌技术、还有各个文明的遗物。”
他顿了顿：“钱多多的尸魔宗违禁品，大部分就是从虚空集市进的货。他有个固定的接头人，叫‘鬼手’，是虚空集市的三号管事。”
“怎么找到鬼手？”
“十天后，虚空集市会在‘暗星区’出现，坐标我这里有。”老酒鬼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但我要提醒你们——虚空集市背后有‘虚空海盗团’撑腰，他们的首领‘血鲨’是金丹巅峰，手下有五个金丹，几十个筑基。硬闯的话，你们这点人不够看。”
金丹巅峰…
秦烽皱眉。
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金丹初期都勉强，更别说巅峰。
“有没有其他办法见到鬼手？”刘队长问。
“有。”老酒鬼说，“虚空集市允许任何人进入，但需要‘入场券’——要么缴纳一千下品灵晶，要么…有特殊货物可以交易。你们如果有什么稀罕东西，可以试试以‘卖家’身份进去。”
特殊货物…
秦烽想到了星钥。
但那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齿轮制造的炼金道具？或者从锈蚀荒原带回来的星宫造物？
“我有一台还能运转的星宫工程傀儡。”秦烽说，“这个够不够资格？”
老酒鬼倒吸一口冷气：“星宫造物？！你有那种东西？！够！太够了！虚空集市里，星宫文明的遗物是最抢手的货，尤其是还能用的！鬼手肯定会亲自接待你！”
“好，那就这么定了。”秦烽做出决定，“十天后，我们去虚空集市。老酒鬼，你给我们当向导，报酬另算。”
“成交！”老酒鬼兴奋地搓手，“不过秦首领，我劝你多带点人。虚空集市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三、拾荒者的生存课
谈完正事，秦烽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向老酒鬼请教起拾荒者的生存经验。
“老酒鬼，你在乱流中闯荡了多少年？”
“唔…从十六岁第一次跟师父出去拾荒，到现在…快五十年了。”老酒鬼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
“五十年…”秦烽佩服，“能活这么久的拾荒者，不多吧？”
“确实不多。”老酒鬼喝了口酒，“我那一批学徒，三十七个，现在还活着的…算上我，三个。一个在静谧林地边上开了个草药铺，一个在冰封峡谷外围当向导，都残了，就我还算全乎。”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罩和脸上的疤：“这些都是代价。左眼是在锈蚀荒原被金属风暴刮瞎的，脸上这道疤是在腐臭沼泽被毒虫咬的，差点没命。”
秦烽沉默。
乱流的残酷，他亲身体会过。但老酒鬼这种在刀尖上舔血五十年还能活下来的人，一定有独特的生存智慧。
“能教教我，拾荒者是怎么在这么危险的环境里活下去的吗？”秦烽诚恳地问。
老酒鬼独眼盯着秦烽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秦首领，你是大人物，战魂传承者，铁血堡垒的首领…怎么对我们这些底层拾荒者的经验感兴趣？”
“因为经验不分贵贱。”秦烽说，“而且，铁血堡垒里有很多人，包括我，其实也是‘拾荒者’——我们在乱流中寻找回家的路，寻找生存的资源，寻找希望。这和你们没有本质区别。”
这话说到了老酒鬼心里。
他点点头，又倒了一杯酒：“好，既然你诚心问，我就说说。拾荒者的生存哲学，总结起来就三句话：第一，永远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第二，永远给自己留条后路；第三，该拼命的时候，别犹豫。”
很朴素，但很有用。
“能具体说说吗？”秦烽拿出一个小本子，准备记录。
老酒鬼看他这么认真，也来了兴致。
“先说第一句：永远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老酒鬼说，“乱流里，利益面前，亲情、友情、承诺…都不值钱。我亲眼见过兄弟为了一个法宝反目成仇，见过师徒为了一个遗迹互相残杀。所以，和人打交道，要留三分心眼，七分防备。”
他指了指楼下：“就像刚才，那些看你的眼神，有敬佩的，有嫉妒的，也有想从你身上捞好处的。你怎么分得清？分不清。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只做交易，不谈感情。”
秦烽记下，但提出疑问：“那团队合作呢？拾荒者不也是成群结队出去吗？”
“团队是必要的，但团队里也要有规矩。”老酒鬼说，“我们拾荒者小队，出发前会签‘生死契’：收获怎么分，遇到危险谁断后，有人死了抚恤怎么给…白纸黑字写清楚。这样就算出事，也有据可依，不至于内讧。”
很现实，但有效。
秦烽想起铁血堡垒内部的规矩，确实也有类似条款。
“第二句：永远给自己留条后路。”老酒鬼继续说，“去任何地方，都要先想好怎么撤退。进遗迹前，先在门口布置好逃生装置；和别人交易，永远不在对方的地盘上；就算是睡觉，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奇形怪状的钥匙：“这是我的‘保命符’——空间跳跃钥匙，能瞬间传送到预设的安全点。虽然只能用一次，而且传送位置随机，但关键时刻能救命。每个老拾荒者，都有类似的保命手段。”
秦烽想起齿轮给他做的那些小道具，确实也是这个思路。
“第三句：该拼命的时候，别犹豫。”老酒鬼语气严肃起来，“前两句教你怎么活，这一句教你怎么不白死。乱流里，有时候躲是躲不过去的，必须拼命。但拼命也有技巧——不是莽撞地冲上去送死，而是选准时机，一击必杀，或者…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