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
朕万分念你。
……
明曦看见这五字之后,眼睫上下翻飞,指尖也微微的发颤,几乎不敢继续往下看了。
她终于明白当初自己从江都寄信回京,景昭帝看信的心情了。
想念。
明曦生下来就没有离开过景昭帝几次,偏偏肃州这次是她离开的最远、也最为凶险的一次,保护措施万全又如何,肃州怎么能安全的过京城呢?
算起来。
她也离京一月有余了,可路上奔波不停,除了报平安的简短信件,一封家书也没给父皇寄过。
如此,父皇怎么能不担心她呢?
可他还是放手了。
明曦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有些任性的,说要文成武就的是她,可真正为她竭尽心力、提心吊胆的却是父皇。
父皇,父皇啊……
明曦并不是喜欢强忍泪水的人,忍住泪水并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帮助,人生来就会啼哭,这是本能。
在独处时为什么要遏制自己的本能呢。
落泪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她最伟大最厉害的父皇也经常哭啊,这一点也没有妨碍他成为明君不是吗。
晶莹的水汽凝结成珠,自眼尾再顺着下颚滚入衣领隐匿不见。
明曦抽抽鼻子,继续往下看。
景昭帝写道——
京城下了春雨,又逢倒春寒,吾儿切记加衣。檐漏声声,忽然想起你幼时,每逢雨天便要跑出去踩水,谁也拦不住,拦便哭。你自小执拗,朕明白你,朕从不拦你。
……
这些日子,朝中诸事如旧,案上奏折堆得比你在时还高。你幼时还曾睡在过奏折堆里,如今大了,身量长了,恐怕是睡不下了。写下此信时,朕刚批完折子,殿里空得只剩烛火的声音,没有你的翻书声,朕不习惯。
……
肃州风沙大,不比京城,记得多添衣。棉袍若不够,便写信回来,朕让内务府赶制,快马送去。你随军在外,饮食想必不如宫中精细,但不可因此将就,粗粮也得吃饱。
……
朕身体很好,你不必挂念。军中不比朝堂,凡事须多与谢常清、成阳侯商议,做不好做得好都可,没有人敢说你什么,朕只盼你莫要逞强过头,伤身又坏神。比起平叛的战报,朕更想看见你寄回京来的信件。哪怕只写“平安”二字,也比万千战功来得重。
……
朕日求先贤,夜拜神佛,惟愿吾儿。
平安归来。
五页纸翻到最后,也不过四字尔尔。
落款处是——
父亲手书
景和十年四月十六日夜于乾清宫灯下书
……
泪湿沾襟。
如珠帘成串落下。
明曦泪眼迷蒙,眼前一片模糊,她一时竟不知该先将信合上,还是先将自己的花脸抹干净。
爱。
再没有什么能比这封家书更能具象化的体现父皇对自己的爱了。
字字句句皆是爱。
一笔一划皆是爱。
能够拥有这样的爱,真是太好了!
她不信神佛。
但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说些什么的话,明曦只想说:
感恩上苍,让她降生在明氏。
感恩父皇,任她予取予夺、许天许地。
感恩人世,留她走此一遭。
……
感恩被爱。
她太喜欢被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