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症
面对明曦的问题。
明叙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明曦盯着他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大哥你不要逼我告到父皇那里去。”
她向来是不屑告状的。
哪怕是对二哥明峭,无论他犯了什么混事,明曦也都早已炼出了一副心平气和对待他的好心态,她的忍耐能力已经被加强过许多倍了。
但明叙这人也挺犟的。
尤其是在他自己认定的事情上,他的犟种程度可以和明曦相提并论。
但好在。
无论是明叙、明峭又或者是明曦。
这三人对景昭帝的话还是非常听得进去的。
明叙是因为敬爱,明峭是因为惧怕,明曦则是单纯的知道景昭帝不会说出任何对她不好的话。
几个孩子之中。
恐怕只有灵玥会将景昭帝的话当成耳旁风,当成一阵风,听过耳之后过了就过了,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灵玥是头一个敢在心里舍弃父爱的孩子。
她早就不奢望父亲爱自己了。
她也早就有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多最多,灵玥只是很感激景昭帝,她感激他提供的衣食住行以及他愿意给予的一定的机会。
明曦将景昭帝搬出来一压。
明叙立刻就老实了。
这早已成了明叙的本能反应,在面对景昭帝时,他的大脑完全没有思考的就自动选择了服从,无条件服从,哪怕身体会战栗不止也要服从。
倒不是景昭帝对明叙很差。
而恰恰是因为,明叙是除了明曦之外的,景昭帝第二上心的孩子。
这份关注给明叙带来了无尽的压力。
他的父皇不一般,他的嫡亲弟弟也很不一般,可偏偏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做不到不一般人做的事,这很难理解吗。
明叙也不想对明曦诉说自己的痛苦。
因为明曦无法真正的理解他。
而他自己也在时常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矫情太不抗压的缘故。
明叙叹了口气,将全部和盘托出:“曦儿,起初,我并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们的。”
“最开始时,病的时间并不很久,最多一刻钟,躺一会儿就好了,我便觉得这只是累了,多休息一阵就好了。”
“只是后来,病的时间越来越久,也越来越频繁,简单的躺着也缓不过来了,有许多次路过城楼时我都在想……”明叙艰难的描述着自己的情况:“我是那时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生病了,去查了医书,发觉自己似乎是得了郁症。”
“曦儿,我开不了这个口,对你和父皇。”
“郁症……”
明曦喃喃道。
她大概明白明叙为什么选择不将此事告诉她们了。
换做是她。
大概也无法向任何人承认自己得了郁症,尤其……还是在这样敏感的位置上,这样敏感的时刻中。
郁向来和癔是不分家的。
得了郁症,那癔症也不远了。
明叙是嫡长子,是大皇子,是众人眼中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储君。
他现在也封王入朝了。
亲事也在稳步进行中。
在旁人眼中,他的前途一片光明,炙手可热这词都说倦了。
这样顺利的人生居然能得郁症?
这事传出去,恐怕会叫许多人感到万分不解。
但。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站在明叙位置上的不是他们,时刻感到紧迫和内心诘问的人也不是他们,痛苦并不能够被量化,大小也一样。
只要感到痛苦了。
那就无需他人理解。
明曦当然也无法迅速理解,她好端端的大哥怎么忽然就得郁症了?
可这些都是明叙自己断定的,说不定是判断错了呢?!
他又没有学医,身边跟着的太医也都是父皇姨母派来的人,明叙身体上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一定瞒不过他们的眼睛,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传出,大概就是弄错了……
明曦的脑中不断闪过许多想法,她在尽可能地朝好的方面去想。
可她的手心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