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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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如何舍不得。

  孩子总归是要长大的。

  总是一不留神、一眼没看住、扭了个头眨了下眼,粉嫩嫩矮墩墩的幼崽就如瓜果似的一下结藤猛长上去一大截了。

  明明印象里还是个奶娃娃。

  只需揉一下眼。

  面前的孩子就抽条成了少年。

  寒来暑往。

  明曦的生辰宴总算是办了次大的。

  没有毅宗皇帝的干扰,又有景昭帝的盛宠加持。

  五周岁的生辰宴是明曦出生以来最盛大的,也是全京城孩子中最盛大的,在景昭帝和裴桓儿的联手操持下,金银是这场生辰宴上最不值钱的玩意儿,但真心最要紧。

  明曦特别高兴,也很珍惜。

  她知道。

  这场生辰宴来之不易。

  更是景昭帝一直以来想要替她办的,是他自以为亏欠她的,其实明曦从不这么觉得,但——谁会嫌父皇太疼爱自己呢。

  没有孩子不喜欢热闹,明曦也不例外。

  不过。

  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因为明曦的生辰宴总是一年比一年更加盛大。

  每一年每一年。

  临近冬季,临近明曦的生辰时。

  景昭帝就夜不能寐,他恨不能将世上最珍贵最美好的宝物都搜罗殆尽,而后将它们全数摆在明曦面前任她挑选。

  明曦也从不推脱。

  她知道自己收下父皇才最高兴。

  不止景昭帝偏疼她,裴桓儿、裴枝远、还有明叙、灵玥他们也都无比疼宠明曦,每到明曦生辰时,他们都会备上厚礼送往承乾宫。

  谢鸣玉也送,宁濯也送,大多数和明曦同过窗的孩子们都送。

  于是。

  每过一次生日,明曦的宝库里都会更充实几分。

  有的是真金白银。

  有的是片片真心。

  明曦偶尔会心血来潮,打开库房细数珍宝,数着数着,看着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就越绽越大。

  废话。

  谁能不喜欢钱啊。

  谁能不想要真心啊。

  明曦都拥有了,所以她最开心,最畅快。

  -

  踩着五岁的末尾,明曦终于学完了四书,她开始跟着关荣禾学五经了。

  六岁以后。

  大概是年纪增长的缘故,明曦的记忆力和思维又有了一个非常明显的提升,比起简单的过目不忘,她现在更能联合从前所学对新的内容进行理解了。

  她的学习进度猛窜一大截。

  已经彻底赶上了大她三岁的宁濯,甚至还隐隐有反超的趋势。

  当然。

  以明曦的聪慧程度,有朝一日她学到宁濯前头去也是迟早的事。

  只是。

  宁濯也想要跟上她的脚步。

  他得花更多的时间去读书学习,要像当初明叙追着裴照惟那样夜夜挑灯苦读才行。

  他是聪明人,可聪明总有上限。

  若无与之相称的苦心钻研,再聪明的人早晚也会落回凡尘,成为一碌碌无为的普通人。

  宁濯不愿如此。

  他不愿被明曦甩下。

  他变得越发刻苦了,手捧书卷神思入定是常有的事。

  累是累些,但谁让他甘之如饴呢。

  明曦七岁时,就已经将四书五经全数背下了,还有许多科举时会考的文章经典,她也都央着关荣禾给她讲过,也都记下了。

  记下之后。

  明曦一边继续往深了学各种古典经论,一边又让关荣禾教她诗赋、策论和八股之类的行文规矩。

  她明明不必走科考的路子。

  那么明曦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科考呢。

  因为裴照惟。

  裴照惟在景和元年的秋天,也就是明曦五岁生辰宴之前,他下场参加了当年的秋闱,而后便是一举夺魁,是头名解元。

  又是来年春天,裴照惟听从裴枝远指示,一鼓作气再次下场参加了会试,也就是春闱。

  登榜之时,裴照惟再次脱颖而出。

  和他一届的考生都自觉倒霉。

  众人都在心中暗暗感慨,怎么偏偏就这届出了个天才呢,罢了罢了,争榜眼也不错。

  裴照惟连中五元之后。

  之后的六元及第就是顺理成章了。

  景昭帝没有理由拒绝一个在他初登基的这两年时凭自己实力考出来的人才,当然,他也无法不为他继续加码。

  哪怕这是裴氏子,哪怕裴氏势如中天。

  但。

  六元及第可是值得被记入史书的大事啊!

  前朝如何景昭帝不知道,但目前就整个大宣史上,前头也不过一个周净之而已,曾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三元天下有,六首世间无。

  可想而知。

  六元及第有多难得。

  裴照惟是年少成名的神童。

  早在十岁之前,他就考取了县试、府试、院试的第一名,有运气,也有实力。

  裴枝远也正是因为想让儿子去争一个六元及第,这才压着他又多学了三年,等下一届秋闱再下场。

  如今。

  裴照惟还这样年少,他着青袍士服入宫参加殿试时,才堪堪十五啊。

  未及弱冠。

  少年英才。

  于是,殿试结束。

  裴氏出了有史以来第一位六元及第,裴照惟。

  景昭帝十分高兴。

  到了封官之时,他面上欣喜非凡,赏赐却依旧中规中矩,官职照惯例给的是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裴照惟依旧毕恭毕敬高高兴兴的谢恩领旨了。

  裴枝远已经很惊喜了。

  在他看来,裴氏实在是太势大了些,后宫的几个皇子公主都是裴氏血脉,前朝又有他这个刑部尚书、还有许多裴氏门生。

  裴枝远毫不怀疑景昭帝对裴氏的忌惮。

  换他他也忌惮。

  整个大宣朝中就没有不忌惮如今的裴氏的。

  但……

  他总不能上赶着让景昭帝给他削官吧?

  这种时候,只能谨慎谨慎再谨慎。

  尽可能不要触到陛下的雷区,就算陛下铁了心要削官,也尽量让陛下从他们家那些老东西开始削,像裴照惟这一批的新茬,还是多在这宫中历练为好。

  裴枝远不想因为自家势大而影响了宫中的几个外甥、外甥女们。

  他只能勒令裴氏上下一心,做个忠臣就好。

  什么大殿下二殿下三殿下,通通不许过多接触!

  裴照惟尤其。

  这几年正是几位殿下渐渐懂事的紧要关头。

  裴枝远实在不希望裴氏卷进这种无谓的纷争之中,而且,未来不论是哪位殿下继位,裴氏都是板上钉钉的母家。

  明曦当年见识过女官擢选后,就对男子擢选的科举制念念不忘。

  在她的央求下。

  景昭帝迫不得已,只好又将她和明叙一块打包塞给了礼部,让他们跟着礼部去准备了一下秋闱的事宜。

  明曦也是在那次,亲眼见证了裴照惟六元及第的过程。

  裴照惟骑马绕京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