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儿的葬礼

　　这一年，我总梦见你。梦见你还在学院里，站在校门口等我；梦见你张着龙凤弓，说要护我一辈子；梦见你说。等打完这仗，我们就不分开了。

　　可那一仗打完。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你却不在了。

　　海风，呜呜地吹着，仿佛也在替这座坟，呜咽。

　　我知道，你在那枚龙凤环里。伍合一低头，望着自己掌中，那枚若隐若现的龙凤环，你化作了龙凤光，融进了我的魂环。你一直都在，对不对？

　　可我还是，想你。

　　想你，能再叫我一声合一。想你，能再站在我身边，笑着骂我一句笨蛋。

　　伍合一望着那座坟，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米儿的样子。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春天的第一缕风。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她拉着弓，站在学院的大门口，凶巴巴地对他说：你就是新来的？瞧着也不怎么厉害嘛。

　　他想起那些年，她陪着他，从学院一路打到全大陆魂师大赛，龙凤弓开合之间，替他挡下过多少暗箭明枪。

　　他想起那天，她躺在血泊里，弥留之际，还笑着对他说：合一。别哭。我等你。等我回来。

　　傻瓜。伍合一低声道，你都化成光，住进我魂环里了，还怎么回来。

　　可我还是，想等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化作一声沙哑的低泣。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暮色，眼底，泪光与火光交织。

　　米儿，他一字一句，我答应你的，我一定做到。

　　这一仗，我一定会赢。

　　我会带着你。他缓缓站起，望向天斗城的方向，声音，沉得像一座山，打到他跪下来。

　　这七个字，没有半点修饰，也没有半分豪言壮语。可落在所有人耳中，却重逾千钧。

　　没有人怀疑他说的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伍合一说出来的话，从来，都是要兑现的。

　　风，更大了。潮，更高了。仿佛这天地，都在为这句誓言，而屏住了呼吸。

　　全场，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只有海风，还在呜呜地吹。只有潮水，还在一下一下，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良久，梦旋君才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伍合一的肩膀：老伍。节哀。

　　我没事。伍合一摇了摇头，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哭过了，就该做正事了。

　　他这一生，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今日，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为米儿，哭了一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一场泪，他不觉得丢人。因为这座坟里，葬着的，是他这一辈子，最想守护的人。

　　他转身，望着身后众人，一字一句：葬礼办完了。接下来。

　　咱们，该去找唐三，算账了。

　　众人心头，俱是一震。他们看着伍合一，看着这个男人眼底，那团终于不再压抑的、熊熊燃烧的幽火，齐声应道：

　　海风，吹过那座新坟。碑上米儿。吾妻六个字，在暮色里，静静矗立。

　　而伍合一，已经背过身去，走向那支整装待发的大军。

　　米儿，他低声道，你看着吧。

　　这天下，我会替你，打下来。

　　伍合一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他只是握紧拳，一步一步，朝前走去，头也不回。掌心，那枚龙凤环，在他魂环深处，微微发热。仿佛，米儿在告诉他：走吧，别回头，我陪着你。

　　远处，天边，忽然亮起一点微光。那点微光，似龙，似凤，在天际一闪而逝，仿佛，是某个人的回望。

　　那座新坟，静静立在暮色里。而潮水，正悄悄漫上来，仿佛，也想来送她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