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1 / 3)
宣景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姜震,他明明孤身一人,可宣景帝却在他讳莫如深的目光里看到了十万旌旗压境,那个眼神是如此的深邃愤懑,仅仅只是对视,便叫他生出一阵胆寒——姜震不在军营,姜瑱战死多年,可这么多年过去,姜家余威尚在,镇守西北的五万军将如今仍以“定远军”为名,军制仍从其旧。
这份威望比兵符更沉。
盛怒与重压之下,宣景帝当即下令彻查此事,不仅要追查刺杀左士诚的真凶,更要查姜瑱当年阵亡的真相。
大雪厚重,这个冬日明明已近年关,可并不轻松。
再登姜家府门时,韩旭带着温宜,也带着从阳。
原本空荡荡的练武场早已铺满了厚重的雪,是靠着下人打扫,才在其中剥出一条能走的路。姜震站在那条路的尽头,他负手而立,看着满屋盈盈的香烛,烛火染亮的是姜瑱的排位,那两个字看起来那么亲近,似是尚能听看音容,可又离他那么远,远到那些声音只有画面,容貌褪去色彩。韩旭和温宜进来的时候,漫天仍有飘雪,他们隔着雪絮看着姜老,似是看到了他当年的一夜白头。
短短几日,姜老又老了许多。
这个“老”不是容貌,而是精神。
四年前,姜瑱力战而亡的消息传回京中,姜老大怒、皇后惊疑,皇上亦是为之色变——那是立在大靖西北的擎天之柱,他的刀锋所向是他稳坐江山最大的底气,可如今却告诉他,这个刀柱断了……宣景帝不敢等,也不能等,当即下旨,彻查此事。
原来姜瑱早在出关前,便已向户部奏请调拨军粮,可等粮草送到定远关时,姜帅及一众定军营的将士早已阵亡。
军粮晚到了十五天,户部必然被追责,此事查来查去,查到了赵泰升将军粮批至通州仓转运。
而此事并非没有预兆,此前姜瑱入京述职,已经不止一次上疏弹劾户部划拨的军粮以次充好、拨付延迟,但都被赵泰升以粮草告急、漕运艰难等搪塞,可没想到这一次,却要了姜帅和一万将士的命。
军粮迟援,赵泰升难辞其咎,很快便被推至午门斩首,赵家被抄。
姜震虽痛恨赵泰升,却什么也做不了,因为赵泰升本就不通边务,他此番将军粮转批通州仓,是判断失误,并非故意为之,他身死抄家,已是最大的惩罚。姜震那个时候便是这样宽慰自己的。
他恨赵泰升吗?他恨的,但也恨自己,如果当初他没有把姜瑱送去军营,没有让他去守定远关,姜瑱是不是就不会死……这些年,他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望子成龙,怀疑过姜家是不是太过贪心,却从未怀疑过,此事是人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