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墙晚影
断墙的轮廓在逐渐变暗的林地中慢慢隐入背景色,但贾赦依然能清晰感知到它延伸的方向和走向。他在墙体一端坐到了天色完全暗下来,然后靠着墙体一侧躺了下来。林间的夜风比开阔地带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墙体为他遮挡了从一侧吹来的风,使他在背风处获得了相对安稳的休息。第二天天亮后,他在晨光中重新查看了墙体的两端断面,边缘平整垂直,像是被切割过的。他沿着墙体的走线方向穿过林地,在穿过一段相对较密的树木带后,断墙的方向在地面上消失,前方是开阔的草地和低矮的地表植被,没有继续延伸的痕迹。他站在断墙消失的位置,回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墙体在两棵松树之间彻底终止,断面的位置恰好与松树的主干中线平齐。他在地上找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土包,范围不大,表面的颜色与其他区域没有明显差异,但草的覆盖形态略有不同,几株草的叶片已经黄了。
他没有在原地久留,沿着草地的边缘走了约一个时辰后,进入了一片低矮的土丘地带。土丘彼此之间以宽阔的谷地分隔,谷地地面大多覆盖着浅草,有时会有一些低矮的植物群落散布其间。他走过了几个这样的谷地,在午后穿过了一个浅浅的水湾,在岸边看到了两根紧挨着的石柱。两根石柱的材质略有不同,一根颜色偏深,一根颜色浅一些,但两者的高度和直径相近,柱顶都是平的。他在两根石柱前停下脚步,绕着它们走了一圈,注意到两根柱体在距离地面约一臂高的位置都有一圈浅刻的环形纹路,其中颜色偏浅的那根柱子的纹路比另一根更深一些,宽度也更均匀。
他在两根石柱之间的位置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它们与周围地形的相对关系之间来回移动着。两根石柱的连线方向与远处可见的一道地势高线的走向一致。他没有在石柱旁停留太久,沿着那道地势高线的方向走了下去,天色逐渐从正午的明亮转向午后的柔和,阳光的角度也随之变化,将远处那道地势高线的投影拉长,逐渐延伸到更远的方向。他走到了那道地势高线的末端附近,地势在这里开始下降,与一片平缓的洼地相接。洼地中央生长着一丛密集的灌木,灌木的枝条交错丛生,颜色深绿。他绕到灌木丛的侧面,在枝条与地面之间的缝隙中看到了一处露出土层的小块空间,空隙的形状有些特别,像是由几根弯曲的枝条在生长过程中自然形成的。他在灌木丛的侧面蹲下,用手轻轻拨开了表面的枝条,在枝干下方的地面上看到了一块扁平的石头,表面颜色灰白,比周围的地面颜色浅得多,石头的形态规则,像是经过修整的。它的边缘棱线平整,没有被水流或风沙明显侵蚀过的痕迹。他在灌木丛外蹲了一会儿,观察了周围的泥土和枝条状态后站起身来,沿着洼地的边缘走了一段,来到一处开阔的位置,回头望了一眼那丛灌木的方位,看到了旁边地面上有一道通往其他方向的微痕,微痕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干草,但低于周围的地面,形成了一条凹陷的路径。
他沿着那道凹陷的路径走了一段,路径在洼地边缘的坡面处逐渐消失,融入了一片由平缓山脊和洼地组成的地形。他在路径消失的位置站了一会儿,确认了远处的方位参照物,然后沿着坡面向上走去,在坡顶处停步,放眼望去。远处的山脊在地平线上形成一道连续不断的线条,线条在远景中几乎保持平直,没有明显的曲折,近处的地面上则分布着一些散落的岩石,岩石的排列在有的地方呈现为整齐的并列关系,在有的地方则又退回到自然的散落状态。他选了一处岩石排列相对整齐的位置走过去,在近处蹲下身来查看,岩石表面残留着若干条浅淡的刻痕,刻痕的间距与他在金属片上看到的线条间距相近。他拿出一块干粮吃了几口,在岩石旁边坐着,看日光在岩石表面的刻痕之间缓缓滑过,在黄昏的光照中形成一道浅淡而清晰的投射,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与石面上线条相同的痕迹。
那道从岩石表面投射到地面的影子在黄昏的光线中停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贾赦坐在岩石旁边,看着影子在微风中微微晃动,在缓慢移动中持续变换着角度和位置。影子在移动过程中保持着与岩石表面线条完全一致的间距和形态,他的视线沿着影子的边缘移动,看到影子在遇到地面一处微微隆起的小土包时,没有像正常光线那样绕过去,而是直接穿过了土包,在土包另一侧重新显现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同样的光照条件下,他手的投影落在土包上时,确实是被土包的形状改变了轮廓,会沿着土包的表面弯曲变形。他站起来,走到那处小土包前蹲下,用短匕沿着土包的边缘轻轻挖了一下,土层松软,内里是细碎的砂石,整体形态像是由一些匀净的砂石堆成的。他没有将土包完全挖开,只挖开了表面一层,看到下方是一层颜色略深的沙层,沙粒的粗细比表层的砂石更细,质地均匀,不含大的颗粒。他站起来回到岩石旁,重新坐下来,看着那道投影随着日光的进一步偏斜而逐渐变长变淡,在最终的阶段被长斜的暮色彻底取代。
他在岩石旁坐到了暮色完全笼罩下来,然后起身沿着山脊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在一处较为平缓的坡面处停下来,找了一处避风的洼地躺下来过夜。第二天的天气比前一天更加清透,远处的山脊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更加分明。他沿着山脊的方向继续走了一个上午,在接近正午时抵达一处地势略高的台地边缘。台地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浅草,表面比较平整,但在中间靠北的位置有一块区域的颜色略深,像是由几块深色石料铺成的小片地面。
他走到那片深色地面近前,看到那是几块深灰色的石板拼成的方形区域,每块石板的大小相近,边缘的接缝紧密,没有明显的缝隙。石板表面没有刻痕或花纹,整体色调沉静。他蹲下身,用手触摸了一下石板表面,质地细腻平滑,温度比周围的草地低一些。他又在石板区域的四周走了一圈,边缘与草地之间有明确的过渡线,像是被嵌入草地中的一块单独的拼装部分。他在石板区域的一角蹲下身,沿着石板与草地之间的边界用手指摸了一下,泥土与石板边缘接触得较为紧密。石板与草地之间没有可见的缝隙,但是他在角落处摸到了一条细窄的间隙,比头发丝略宽,而且从边缘延伸向石板区域内部。他放下石板,站起来,沿着台地边缘走了一段,在台地边缘与其他地形的连接处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深灰色石板区域的方向。它在台地表面的位置和尺寸都相当固定,边缘线与台地的边缘之间保持着相当明确的间隔,在午后的光照下呈现出清晰的轮廓线,与周边的草地区域界限分明。
他没有再次返回石板区域,沿着台地边缘下到较低的地面上,沿着一条沿着坡面自然蜿蜒的路径走了一阵,前方的地面变得较为平整,植被的分布也更加连续,形成一片颜色均匀的浅绿色草地。他在草地中央看到了一根竖立的石柱,石柱的高度约齐肩,底部埋入草地中。柱体表面覆盖着浅色的地衣,使原本的颜色难以判断。贾赦走近那根石柱,在它面前停下来。柱体的表面在不同的朝向有不同程度的剥落和风化,其中一面的地衣层较薄,似乎能看出来一些大致的线条痕迹。他拂掉表面松动的表层,露出的线条以弧线为主,线条的粗细基本一致,分布不密,构成一种连续的流动形态,不像是某种已知的文字系统。他没有在那根柱子前久留,沿着草地走了一段,又在柱子的西南方向看到了一根类似的柱子,形态和尺寸大致相同。两根柱子之间的距离大致相当,像是以某种固定的间隔排列的。他站在第二根柱子前,天色依然明亮,草地上的日光将两根柱子的影子拉向同一个方向,形成了并列的斜影,在草地上延伸出等长的距离,远远地投向前方的方向。他在柱子之间走了一个来回,将间距和朝向在脑海中定格,然后沿着影子延伸的方向,向草地的远端走去。
草地在双柱影子的延伸方向上保持着均匀的起伏,偶尔有一些浅洼和缓坡,但不影响行走的整体节奏。贾赦沿着影子的方向走了一段,注意脚下的草层在地表过渡时的变化,也留意着前后方向的地形走势。走了大约一里多后,他回头望了一眼,两根柱子的轮廓在远处已经变小,但依然可见,形成的并列关系并未因距离的拉开而错位。
前方的地面在走了两里多后出现了一道浅沟,宽度约有几步,深度只到脚踝上方。沟底覆盖着一层细碎的沙石,颜色与草地不同。那道影子在到达浅沟的边缘后,并没有像普通投影那样留在沟沿外侧,而是像穿过空气一样越过了沟道,在沟的另一侧重新出现,保持着与之前一致的间距和方向。贾赦在浅沟前停下脚步,蹲下身来看了一下沟底的情况。沟底表面平整,没有刻痕或显眼的痕迹。他又看了一眼沟沿两侧的草地交接处,那道影子的穿越过程没有被沟道打断,像是沟道本身并没有影响到投影的形成。
他跨过浅沟,继续沿着影子的方向走了约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地势逐渐变得开阔。影子在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变得比之前更淡了一些,在稀疏的草层表面形成更加浅淡的灰色条纹,变得不太显眼,但方向上的连续性依然可以辨认。在影子进一步变淡的过程中,他在地面上看到一道细长的浅沟,沟宽与他在先前看到的那道浅沟相近,深度也只有一拳左右,像是曾经有过水流冲刷的痕迹,但总体上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他沿着浅沟的走向又走了一段,在沟的尽头处地势有一个略微的转折,由平缓进入一处缓坡。他顺着缓坡走上去,在那道浅沟的末端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