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升上高二,寧文秋发觉,班上总有几个早自习姍姍来迟的同学。 尤其是叫做湛闻黎的傢伙,几乎没有准时来学校的一天。 猫系爱睏 湛闻黎 X 犬系热情 寧文秋 上了大学,两人迈入同居生活。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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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文秋早上心情本来不错,中午也是,回到家却因为一隻小虫子陷入emo。
01.
走进房内,平时洁白的墙上多了一个显眼的深色小点点。寧文秋在原地僵住了不知道有几分鐘,在脑袋里一瞬间跑过了数十种可能的解决方式——最后只归结出一个结论:「我不敢。」
他小时候其实是不怕虫的,也会在公园捉虫玩。但某一天,意外看见乡下地方自製的捉虫器,里面满满一堆半死不活的虫子蠕动着,他从此对于虫子的印象一去不復返。无论长了多少岁,只要看见虫子就会让他回想起当年看见的「虫虫地狱」,满身立刻起了鸡皮疙瘩。
寧文秋默默退出房间,掏出手机,传讯息叫恋人赶紧回家拯救他。
今天的天气炎热无比,出去买个午餐就汗流浹背。他原本打算吃完午餐、冲个澡,就躺在床上吹冷气睡午觉的。
发完讯息后,他用力槌了槌沙发洩愤。
房间里头有个小卫浴,他平时都用那一间洗漱,现在他可不敢进去了。所幸家中还有一个卫浴在厨房斜对面,那间几乎拿来当作储藏室了,但因为偶尔会给客人用,所以功能性还算是有好好保存下来。但在床上睡午觉这个计划想当然尔,彻底泡汤。
可恶,就因为那隻臭虫。寧文秋咬咬牙,愈想愈生气。
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衝进房里盲抽几件替换衣裤就衝出来,短短几秒冷汗已经冒出来了。他接着往平时不怎么用的卫浴走去,两三下脱光衣服,转开莲蓬头,调到最冷的温度,任水柱从头顶打下来。
他闭着眼睛承受即使已经转到最冷,仍因为中午的高温而变的又烫又热的水流,心想,可能是因为昨日的狂欢太过绚烂,透支了身体与精神,才让今天的心绪如此捉摸不定、起起伏伏。
02.
寧文秋和他恋人是高中同学,昨天约了一群老朋友回高中找老师聊聊。大学快要毕业了,不约而同地,大家都感受到即将成为社会人士的不安感。排解焦虑的其中一个方法——约出来夜唱一波!
不过,嘴上说:「走啊!夜唱夜唱!」
事实上,哪有可能?现在人人都忙着呢。找实习的找实习、打工的打工、准备国考的准备国考。隔天要做的事情一箩筐,已经不是说想熬一整夜就能随心所欲的时候了。
于是,约了下午先去高中找老师,结束后再去唱歌唱到十点。标榜「绝不续摊,准时解散」后,许多同班的老同学们也纷纷在群组里喊说加一、加一,不知不觉约了一大群人,就好像同学会一样热闹。
平时不轻易开金嗓的寧文秋居然也被气氛感染——也可能是因为那几罐不知不觉下肚的啤酒——抓着麦克风一连唱了好几首,给力的听眾们把气氛烘托得太厉害,愈唱愈卖力,嗓子都快唱破了。最后是恋人满脸无奈地拎着他的后领把人给拖下来,硬是塞了颗喉糖给他。
寧文秋的恋人平时不是高调的性子,但因为唱歌实在太好听,当年在音乐课上狠狠惊艷了大家一把,几年后的现在大家只要在ktv聚,一定会拉他上去唱个几首,好让大家饱饱耳福。
这次也不例外,几乎每个人都为他点了一首歌,最后几run都是他在唱。寧文秋怕他累,跟着唱了几首,嗓子更痛了。好在最后也不用稀罕他的跟唱,因为所有人都在一起嘶吼,震耳欲聋,彷彿整间包厢会被高分贝给掀翻。
其实里头好多毕业后就没见过一两次的面孔,高中毕业三年过后重聚,感受是五味杂陈。五月天的〈乾杯〉响起,当唱到「也许会有一天,世界真的有终点,也要和你举起回忆酿的甜,和你再乾一杯」时,所有人举起手里的啤酒或果汁,在空中碰杯的那一剎那,寧文秋心绪翻涌,有种说不出的惆悵和感动。
夜晚的台北灯火通明,在ktv外道别,约好下次见,大家便踏上归途,黏在一块儿的影子朝东西南北散了开来。
寧文秋和恋人的租屋处在一个挺偏远的地方,从台北市中心回家,如果开车是半个多小时,搭捷运要快一个小时,但胜在房租便宜,离打工的地方也近。今天他俩都喝了酒,只好搭大眾运输工具。寧文秋有时会嫌从租屋处去市中心太遥远,但在一场狂欢过后,漫长归途似乎染上了截然不同的风味。
下了捷运,走过黑濛濛的小巷,蛙叫蝉鸣,水沟里潺潺流水声,不绝于耳。微凉的夜里,他和恋人并肩慢慢走回家,这一点让寧文秋觉得莫名的浪漫。
才刚这么想,一个巨大引擎声就撕裂了夜晚的寧静。寧文秋吓得原地蹦了一下,惊魂未定之际,恋人的手臂已经落在肩上,将他的身子揽近了,安抚的揉了揉他的背。寧文秋仰起脸和恋人说他没事,而后两人在没被月光照亮的影子里牵起手,继续往回家的路走。
这一天,就像幻梦一样精采而丰满。
03.
唉,烦死了。
寧文秋洗完澡,又站在门口远远盯着看了那隻小虫半晌,最后还是没能想出能独自一人解决的方式,只能丧气地将房门关好,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时不时打开手机看看恋人有没有回覆。
嗯……没有。
甚至连已读都没有。
寧文秋滴滴咕咕骂了几句话发洩情绪。
为了虫子消耗掉一个下午实在浪费,于是他决定来整理一下电视下的柜子。翻翻找找,与其说是整理,不如说是寻宝了。寧文秋整理到第二个柜子,整个人就盘腿坐在了地上,怡然自得的开始翻看那一本方才被他从一叠叠不知名原文书下给抽出来的高中毕业纪念册。
寧文秋兴冲冲的翻到当年他们的班级,属于他们班的部分第一页是班级大合照,第二页开始就是个人照,个人照下面有对应的姓名。
他的目标明确,再往后翻一页,格外熟悉的姓名映入眼帘——湛闻黎。
那是一张五官深邃的脸庞,略长的瀏海随意地落在额边。肤色是有些病态的苍白。身材匀称,却站没站相,歪歪的靠着楼梯的扶手,像是被谁叫换一声,乌黑双眼懒洋洋的瞥了镜头一眼,这一幕被捕捉下来。
寧文秋知道,这张照片的确是负责製作毕业纪念册的同学们对着湛闻黎半哄半骗,甚至把自己的名号给拉出来,才说服对方早上七点半准时来学校拍纪念照片。
没错,湛闻黎就是寧文秋的恋人。
事实上,他们俩高二的时候感情没有特别好,无论是交友圈,还是个性、兴趣,都没有重叠的部分——至少当时的寧文秋是如此认为的。直到开始准备学测后,班级气氛忽然转变,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目标衝刺,格外有凝聚力,原本不会待在一起的同学忽然变得黏tt,原来是为了请教作业……诸如此类的例子频频上演,寧文秋也是其中一位。
总之,寧文秋为了拯救自己烂到谷地的英文和数学,黏上了湛闻黎。
04.
高二一开始,寧文秋就发觉,班上总有几个早自习姍姍来迟的同学。
严格的班级导师规定,每天早上七点半必须到班,倘若没准时到,就会被记警告。
大多数人都在走进教室时都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可以感受到他们为了赶在打鐘前踏进教室而做过努力。但就是有一个人,每次进教室时都怡然自得,身体乾爽、呼吸平缓,似乎还在楼下慢慢排队等电梯,踏着悠然的步伐走入安静的早自习之中。
寧文秋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这个人叫做湛闻黎,已经是迟到惯犯了。不过学校里迟到惯犯多的是,这并没有引起寧文秋的特别注意。
时间不停的走,不知不觉高二已经过了一半,班上同学早就打成一片,也对彼此有一定的认识。差不多在这个时候,湛闻黎在班上被贴上了一个标籤——「瞌睡虫」。湛闻黎虽然长得很冷淡,但个性其实很随和,脾气也很好,长的很帅所以在年级里人气很高。唯一可以说算是缺点的部分,就是太爱睡觉了——几乎每堂课都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上课睡,下课也睡,一天当中清醒的时刻可能只有中午吃饭时间和需要换教室的时间。
「湛闻黎,你怎么总是这么爱睡?」有朋友好奇地问他。
湛闻黎懒懒地抬起眼皮,语气理所当然道:「因为很睏。」
寧文秋路过听到这段对话,忍不住噗哧笑出声。这不是废话吗!
「你看,寧文秋都在笑你了。」那位朋友说。
湛闻黎瞥了寧文秋一眼。寧文秋乾脆顺势坐到一旁的位子上,加入话题,「但睏也不至于睏一整天吧?像我,睡太多反而之后就睡不着了。」
「我看你数学课就常常打瞌睡。」湛闻黎一语道破。
寧文秋尷尬地「啊」了一声,「居然被发现了。」他这段时间坐在教室前排,一举一动很容易被后排的同学们看见。
「话说回来,湛闻黎你就算上课睡觉,你的数学和英文成绩还是好到可怕,是怎样!」朋友想到这件事,不满地控诉。
湛闻黎打了个哈欠,「谁知道,大概是天赋吧。」
那一整天爱睏这个特质,大概也是天赋之一吧。寧文秋无言地在心里暗道。
05.
升上高三,学测的压力扑面而来。
寧文秋擅长文科,国文科和社会科在模拟考时发挥很好。但是,对于英文却相当苦手,连连好几次碰壁,在某次小考时看到满面红字,差点要一蹶不振。这时他的同桌正好是人称英文小天才的湛闻黎,湛闻黎每次写英文考卷都可以比同学们快半堂课写完,写完后就心安理得地趴下来睡觉。
两人交换改考卷,寧文秋将几乎满分的考卷交还给湛闻黎时,拿回来的却是一张距离及格还很遥远的惨烈考卷。寧文秋心如死灰,绝望地翻过考卷去看错的地方在哪,结果居然在最后一页看见湛闻黎的手绘小猫!小猫面无表情,但举起的小手手似乎是在为考卷的主人加油。
什么嘛,这傢伙不只是瞌睡虫,他还是个大好人!
「湛闻黎……」寧文秋热泪盈眶,转头握住湛闻黎的手,「求你!救救我的英文吧!」
从此之后,寧文秋和湛闻黎的交流大大的增加了。连寧文秋的朋友们都会打趣几句,说他太黏湛闻黎了,他们都要吃醋了。
「没办法啊,湛闻黎那傢伙愈接触愈有趣。」寧文秋耸耸肩,兴味十足的朝湛闻黎的座位看去。现在对方不再座位上,不知道去哪里了。「他不像表面上这么冷漠,是个很热心的人喔,而且我怎么烦他,他都不会不高兴。」
「你也知道你在烦我啊。」话题的主角这时从后门走进教室,门边就是寧文秋和他的朋友们。
「湛闻黎,你终于回来了!」寧文秋眼睛一亮,立刻凑到湛闻黎身边,拉着他的手回座位,「快过来,帮我看看这一题数学怎么解,我真的要被这个单元搞疯了。」
虽然提升学业成绩是促进两人感情升温的因素之一,但更让寧文秋对湛闻黎兴趣满满的原因,是湛闻黎这个人外表和内里的反差。
高二的寧文秋一直觉得湛闻黎是个冷冰冰的天才,对什么都漫不经心,没有特别的兴趣,对打好人际关係这件事也不热衷,成天不是睡觉就是在准备睡觉。老实说寧文秋对这种人不是很喜欢,觉得这么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也太浪费了吧。
之后在深入交流后,寧文秋才知道湛闻黎其实不是冷冰冰的天才,而是体弱多病的小可怜!
06.
「你又在吃药?」寧文秋和湛闻黎坐隔壁后,慢慢发觉了对方的习惯,其中最让他惊讶的是——对方在每天午休都会吃一包药。
「你生病这么久都没好吗?」寧文秋皱起眉头,担心问。从他们换座位,两人第一次作为同桌,到现在已经两週了吧,他居然从那时候开始吃药吃到现在。
「我一年到头都在吃药,不算什么了。」湛闻黎不以为意,一口就把药包里好几颗药全吞了,流程非常熟练。
寧文秋坐下来,把椅子往对方身边拉一下,摆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湛闻黎无奈的瞥了他一眼,看着寧文秋眨巴眨巴的大眼,叹了口气,还是把自己鲜少向他人吐露的故事告诉对方。
湛闻黎从小时候就常常生病,卧床不起的后果就是没办法出去晒晒太阳、多运动,免疫力自然就下降了,于是恶性循环下病了又病、康復后没多久又要再次重演。长大后虽然没有以前这么脆弱,但还是时常需要吃药缓解生理不适。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太能确定这种生理不适到底是心理作用,还是身体真的在不舒服了。」湛闻黎扯了扯嘴角,用自嘲的语气说,「但是不吃药我总感觉浑身不对劲,连日常生活都没有办法好好的度过。」
寧文秋瞪大了眼睛,「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湛闻黎高二的社团是羽毛球社,对方甚至是重要干部,所以寧文秋一直觉得这种运动健将怎么可能会身体不好。
寧文秋想起对方爱睏的行径,恍然大悟,「啊,所以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你才一直昏昏欲睡吗?」
「身体不舒服也是其中一个原因。」湛闻黎语气淡淡的,神色中却有种挣扎许久后的无力感,「更关键的问题是,我有非常严重的失眠症状。」
每天晚上都没办法顺利入睡,再怎么着急都只能乾瞪着天花板直到阳光洒进房间内。
「明明知道明天有重要的考试或活动,明明知道应该要好好休息保存体力,但无论吃多少药、用了多少方法都没有办法睡着。」
湛闻黎看了寧文秋一眼,苦笑道:「你可能很难想像,但那种感觉真的很讨厌。」
就是这一刻,寧文秋感觉自己打碎了对方坚硬的保护壳,看见蜷缩在里头挣扎难受的小小湛闻黎。
07.
「听说你家装潢很酷,好想去看看!」
这几天一直听到湛闻黎的朋友们炫耀自己去过湛闻黎厉害的家,寧文秋也蠢蠢欲动,想要去一探究竟。
湛闻黎当然知道最近朋友们对自己家的吹捧,不怎么意外地笑了笑,点头道:「可以啊,这周末我父母都不在家,想要过夜也可以。」
「笑死,你们两个的对话是什么鬼,超像情侣。」路过的朋友吐槽。
寧文秋顺利得到对方的邀请,笑得合不拢嘴,配合的开玩笑:「如果对象是湛闻黎这种聪明有前途的大帅哥的话,我是可以委身当他的女朋友啦。」
湛闻黎挑眉,「我对恋人向来很好的,这样的话是你赚到喔。」
寧文秋转头去看湛闻黎,两人对视半晌,又默契的转开了。
——没有人看见湛闻黎愈发扬起的嘴角和寧文秋逐渐发红的耳尖。
§
从寧文秋到湛闻黎家的距离有点远,所以过夜这件事很轻易的得到了家人的同意。週六一早,寧文秋搭捷运到火车站,转火车搭去湛闻黎家附近。湛闻黎怕寧文秋会迷路,不放心的直接到火车站去等对方。
「寧文秋!」湛闻黎看见人群之中特别显眼的一颗迷茫的脑袋,朝对方喊了一声。
寧文秋闻声看去,视线对上湛闻黎时,那双眼睛变得亮晶晶,脸上的困倦一瞬间消失不见。
「湛闻黎,你今天好准时。」寧文秋小跑步过去找湛闻黎,开个玩笑。
「我这不是怕你迷路,我还必须花费心思去找你在哪里吗。」湛闻黎无言的看了对方一眼,怪罪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寧文秋吐了吐舌头。
他之所以开玩笑,是为了化解两人之间微妙的尷尬。他和湛闻黎没有在学校外见面过,所以当他看见穿着便服的对方时,他居然有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有点放不开手脚。
「走吧,先带你去吃东西。」湛闻黎带着他去附近路边的一家日式料理餐厅,店面不大,但菜单上的每道菜都分量满满、价格实惠。湛闻黎点了综合海鲜丼饭,寧文秋陷入了选择困难。
「等会儿可以换着吃。」湛闻黎见寧文秋在海鲜和猪排中犹豫不决,主动提出解决方法。
「真的吗?你真的是大好人。」寧文秋感激的看了湛闻黎一眼,在猪排丼饭旁边打了个勾,「那我点这个。」
在等待餐点上来时,又是一阵沉默。他们俩在学校虽然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讲话,偶尔也会有安静下来的时候,但因为附近都是吵吵闹闹的同学朋友,所以一点也不会尷尬。
寧文秋摸了摸脖子,悄悄瞄了身边人一眼。奇怪,今天的氛围太不妙了,总觉得只要安静下来,两人之间就会开始流转一个神祕的气场,让人浑身不对劲。
但是,这种感觉,并不让人讨厌。
甚至,寧文秋好像隐隐约约能感受到,这是他们两个心照不宣的放纵而產生的结果。
湛闻黎面上看起来很自然,就像没有被和平时不同的相处环境影响。「你带的东西看起来不多,你该不会是少带了什么吧?换洗衣物之类的?」他扫视了一圈寧文秋,最后只看见一个背包,于是好奇问。
「在你心里我居然是个这么脱线的人吗?」寧文秋不可置信的望向湛闻黎,「睡衣什么的我还是有记得带的!」
他还不知道,几个小时后,这句话就会被狠狠打脸。
08.
两人吃完饭后,湛闻黎便带着寧文秋回家。和其他同学的吹捧一样,湛闻黎的家就像是ikea的样品屋,但在极具设计感的同时又有家的温馨。
「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屋子!」寧文秋东看看西看看,忌妒的不行,「你居然能住在这种地方!你们家该不会真的超有钱吧?」
湛闻黎对寧文秋的反应见怪不怪,每个来过他家的同学嘴里都会蹦出相似的感叹。他神情自若地回:「有钱哪会住在这种偏远地区?我们家就直接在台北市买房了好吗。」
「哇,是投影!我们等一下可以来看电影?」一瞬间注意力又被吸走,寧文秋简直像是一隻脱下牵绳的柴犬,兴奋地横衝直撞。
「可以啊。」湛闻黎随便对方逛,走去开放式的厨房帮他准备饮料,「想喝什么?」
「有什么?」
湛闻黎打开冰箱看一看,「可乐、果汁,冲泡饮也有。」
「那我要果汁,谢啦。」
湛闻黎端着饮料放在沙发前的茶几,此时寧文秋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看电影了。
「要看什么?」湛闻黎弯下腰拿遥控器,点开片单,让寧文秋选。
「有福尔摩斯耶,还是我们看影集?」寧文秋抬头问。
「好啊。」
寧文秋忽然笑了出声。
「干嘛?」湛闻黎疑惑的看他一眼。
「没什么,只是觉得被你照顾很新鲜。」寧文秋笑着说,「你在学校的时候比较像需要被照顾的人。」
湛闻黎走去把灯关上,想了想,居然有点理解对方的想法,点点头说:「毕竟平日我都睡眠不足,光是照顾我自己就很累了。」
听见对方这句话,寧文秋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抓了抓头问:「话说平时我常常去找你问问题,该不会有影响到你休息吧?」
湛闻黎朝对方看去,一片黑暗中投影幕的光并不足以照亮寧文秋细微的表情,但他这段时间总是和对方待在一起,已经可以在脑海中勾勒出他的轮廓了。他可以想像对方不好意思的模样,和那双大眼睛里装着的一丝丝忐忑。
「当然不会,要是你影响到我,我早就不客气地把你踹开了。」湛闻黎端起杯子,喝了口里头的可乐。
「哈哈哈,太冷血了吧!」
话题告一段落,之后的时间两人安安静静的看福尔摩斯影集,中间湛闻黎还去拿了零食饼乾放在茶几上,让寧文秋可以边吃边看。
度过了一段愜意的时光后,晚餐前,湛闻黎把浴室的使用权先让给了寧文秋。
「你先洗吧,哪里有问题随时喊我,我就在客厅准备晚餐。」
寧文秋谢过后,去自己带的背包里想拿睡衣和毛巾。但当他把背包翻了个遍之后,渐渐意识到不对劲……等等,他的睡衣跑哪里去了?
难不成,他真的把睡衣忘在家里?
不会吧,中午才信誓旦旦的说自己绝对不会忘记,现在就要被打脸了吗?
「寧文秋?怎么了?」湛闻黎见对方蹲在原地好久没都动静,皱起眉头,走过去关心道。
寧文秋:「……」
湛闻黎:「?」
湛闻黎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渐渐转为一种古怪的神情,「你该不会……真的忘记带东西了吧?」
09.
「洗完了!」寧文秋头上披着毛巾,冒着腾腾热气,往厨房这边靠近,鼻翼动了动,「好香,你在做什么?」
湛闻黎一抬头,就看见寧文秋身上穿着自己的睡衣。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湛闻黎咳了声,把涌上心头的痒意压下去,「义大利麵,你喜欢吗?」
「喜欢!」寧文秋原本以为对方说的做晚餐是用泡麵加颗蛋煮一煮之类的,没想到居然是义大利麵!他满眼都是期待的光,迫不及待问:「可以吃了吗?」
湛闻黎给对方打预防针,「别太期待,我随便煮煮而已。」
「你感觉做什么都超厉害,我对你很放心啦。」
这一顿晚餐完全没有辜负寧文秋的期待,好吃到他连吃了三盘。
「别吃太撑,等等连你都睡不着了。」湛闻黎适时的阻止那双正要伸去装第四盘的手。
之后湛闻黎洗完澡,在房间里舖了个地舖,对寧文秋说:「你是客人,你睡床上吧。」
寧文秋当然不从。废话,对方都深受失眠所扰,自己还让他睡地上?太不合理了。「不,我睡地上吧。」
拉锯战进行了数回合,寧文秋看了眼时鐘,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今天的目标是要让湛闻黎好好休息!「不然这样,」寧文秋抓住湛闻黎的肩膀,把他按到床上,「我们挤一挤吧,反正床也不小。」
湛闻黎被对方的提议吓了一跳,但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点点头,「好吧,就这么办。」一个晚上而已,应该也没什么……吧。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床位问题,湛闻黎把灯关上,留下床头的小夜灯,躺进被窝里。「你要是觉得太亮,再自己把小夜灯关上。」他和睡在外头的寧文秋说。
「你平时开着吗?」寧文秋问。
湛闻黎摇头,「没有,我都全关。」
于是寧文秋伸手把小夜灯关上,周围立刻被黑暗笼罩。他轻轻躺进被窝,一时间空间的声音像是被黑暗吸收了一样,先是消失的乾乾净净,紧接着又格外清晰地浮现。冷气机运转的声音、棉被的摩擦声、枕边的呼吸声……
「需要我陪你聊天吗?」寧文秋忽然说。
湛闻黎笑了,「我还当你是开玩笑。你真的要陪我聊天?」
寧文秋翻了个身,面对湛闻黎,声音里也带着笑意:「当然阿,你想聊些什么?我全部奉陪。」
湛闻黎学寧文秋转身,两人现在是面对面。床铺本来就小,这样正脸对着正脸,距离更是比平时近很多,但两边都没有人退后一步。
不知是被窝的柔软,还是身边少年身上传来的沐浴乳香气,湛闻黎总觉得脑袋比平时更放松,话语也没有经过思考就蹦出嘴巴。
「什么都聊?」他又确认一遍。
寧文秋:「嗯,你要我唱摇篮曲也可以。」
湛闻黎噗哧一笑。
寧文秋也笑了。
「那,我想聊聊几天前的话题。」湛闻黎慢慢地开口。
寧文秋罕见的没有立刻问是什么话题,反而沉默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湛闻黎的眼神固定在寧文秋的脸上,再确认了一次:「可以吗?」
时鐘的滴答声在沉静的空气里响了一段时间,寧文秋终于回话:「可以,想聊什么都可以。」
10.
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帘的边缘渗进金色的光线,在房间内勾勒出细细的线条。湛闻黎闔上眼睛,又睁开眼睛,一时之间有些无法回过神。因为现在的情景对他来说是非常陌生的状况。
他居然……一觉到天亮了。
浆糊似的脑袋缓缓开始运转,昨天夜里的记忆一点一点回到脑海中。就算是平时可以称作厚脸皮的湛闻黎,也觉得自己脸颊有点发烫。
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怕吵到身边还在熟睡的人,只动了动眼睛,往左边瞄了眼。
「早安。」
「!」湛闻黎猛地起身,难得一见的惊诧浮现在脸上,「你醒了?醒多久了?」
寧文秋也跟着坐起身,他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醒多久?不如说我整晚都没睡。」
「怎……」
寧文秋一个眼刀阻止了湛闻黎的问话——但眼下的黑眼圈弱化了它的威力,他说:「你该不会想问我怎么了吧?睡一觉你就什么都忘光光了吗?我可是苦恼了一整晚!」
「呃……」
寧文秋瞇起眼睛。
湛闻黎连忙说:「我没忘,当然没忘。」
他怎么可能忘记阿!
昨晚在他提出「你有想试试吗」的问题后,寧文秋表情不算意外,但仍然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出答覆。于是湛闻黎继续说:「我的性向本来就是喜欢男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样?如果这个提议对你来说,会让你……推翻以往的生活经验或习惯之类的,你不用有负担,儘管拒绝没关係。」
顿了一下,为了缓和气氛,湛闻黎又笑着补上:「就算拒绝我,我还是会教你英文和数学。」
寧文秋低垂着目光,沉默良久后才开口:「我也是,本来就喜欢男生。其实刚分班我就对你很感兴趣,因为你的脸真的长的不错。相处之后,你的个性我也……觉得挺好的。」
随着寧文秋的话语,湛闻黎感觉自己发冷的手脚又渐渐暖回来了。
寧文秋没有看他,继续说:「所以,如果你问我要不要试试……」
湛闻黎盯着对方,嚥了下口水。
「我的答案是——」寧文秋抬起眼睛,晶亮的眸里倒映出对方紧张到僵硬的神情后,缓缓添上笑意,「行啊,我们试试吧。」
湛闻黎已经忘记当下脑袋有没有在运转了,只知道自己被一种狂喜的暖流击中,相牵的手有点潮湿但很温暖,自己嘴角的弧度肯定让他显得很傻很傻。
但这不重要,因为寧文秋的笑容也一样傻呼呼的。
时间回到早晨的现在。
「苦恼?」湛闻黎心脏一紧。该不会他后悔了!心意相通的喜悦难不成只限定一晚?他压下不安,问:「你在苦恼什么?」
「当然是交往后要怎么做的事情啊!我以前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不知道该怎么做比较好。」寧文秋挠了挠头,叹气:「原本想说你既然失眠我们就来好好聊聊,结果我一转头你居然已经呼呼大睡了!」
「说到这个,」湛闻黎不可思议地看向寧文秋,「这是我这个月唯一一次的一觉到天亮。」
「欸?真的假的。」寧文秋笑了起来,伸出拳头和对方碰了碰,「恭喜!」
「谢了,看来跟你聊天真的很有助眠效果。」
「是吧!」寧文秋嘿嘿一笑。
两人起身下床,湛闻黎让寧文秋先去洗漱,自己则去厨房找一找早餐的食材。
11.
时间回到大学时期,寧文秋因为虫虫备受煎熬的那一天。
「我回来……唔。」
湛闻黎话才说一半,就被前方扑过来的黑影和压在身上的重量给打断了声音。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在耳边响起来。湛闻黎一手撑着玄关边的柜子好让自己不会往后跌,另一手揽住身上青年的腰部,已经没有手可以摀住快被震聋的耳朵。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湛闻黎在对方背上拍了拍,问。他下午去打工,才刚踏进家门,热得要命、累得要死,但还是打起精神哄哄声音里都带上哭腔的恋人。
「房间里有一隻大虫子。」寧文秋哀号,「我不敢进房间,我传讯息叫你回来救我,你居然连读都没读,我好可怜好弱小好无助。」
湛闻黎恍然大悟,原来是虫虫危机。自家恋人其实没有太多害怕的东西,最应付不来的就是虫子了。一旦出现虫子,智商情商都会直线下降。在这种时候,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从根源拔除。
「别担心,我们现在就把牠赶出去。」
「太好了!」寧文秋终于绽放笑容,揉了揉眼睛,跟在湛闻黎身后说:「你知道吗,我怕牠跑走,所以时不时就会去监督牠有没有移动位置,眼睛都快盯脱窗了。」
湛闻黎忍俊不禁,转身揉了揉寧文秋的头发,「你也太可爱了。」
寧文秋虽然害怕,但还是努力的坚守在门口,用精神支持在房间里拿着拖把奋斗的湛闻黎。灭虫的过程艰辛但单调,歷经了快半小时,终于在寧文秋快承受不住的时刻顺利扑杀目标。
§
「啊——从没感觉这床这么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