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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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节

他们的脚步声与吵闹声一道传到了江玉珣的耳边。今晚的宴席规模虽然不大,但是身为皇帝与将领的应长川必然不会缺席。江玉珣小心低下了头,忍不住偷偷地笑了一下。——应长川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既然陛下这么说了,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说着说着,江玉珣忽然抬起另一只没有被锢于应长川掌心的手,一道贴在了他的胸前。开玩笑,自己可是现代人!怎可能这么轻易就被应长川吓到?到底已是初夏时节,应长川身上的战甲下只有一件薄衫。江玉珣的指尖于此刻透过衣衫,触在了他胸口那道年幼时留下的狰狞伤疤上。多年过去,刀疤不但仍清晰可见,甚至于触碰起来也很明显。原本只想逗回来的江玉珣,下意识隔着衣料轻轻地抚摸起了那道长疤。虽然知道这道伤已经痊愈多年,但是这道格外明显的痕迹仍使江玉珣的动作莫名地轻了几分。就像一片羽毛,在这里蹭来蹭回去。轻垂着的眼帘遮住了那双墨黑的眼瞳。应长川眼前只剩下江玉珣那还在随着他的呼吸一道轻轻颤动的睫毛。……似乎下一刻就要化为蝴蝶振翅飞走。胸口处的酥麻之意,如细弱的电流瞬间流遍全身。应长川又想起了江玉珣的睫毛轻蹭在自己掌心的感觉,与温柔的呼吸。方才紧紧锢着江玉珣的那只手,不由松开了些许。冷色眼瞳中的目光却变得格外炙烫……江玉珣压根就不知道应长川在想什么。察觉到他终于松力后,江玉珣立刻将腕自对方掌心抽了出来。——看吧,我就知道这招有用!江玉珣不由长舒一口气,唇角也在此刻微微扬了起来。军帐外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欢笑声。江玉珣下意识转身看向那个方向,末了快速向后退了两步。他在衣摆上蹭了蹭手心,忽然抬头说了句:“时间不早,宴席将要开始。呃,那我先走了?”话音一落,还不等对方给出答复,江玉珣便拉开了军帐的毡帘。不过转眼就消失在应长川的眼前。有晚风在军帐敞开那瞬间,自帐外涌了进来。帐内的烛火随着这阵风一道舞动,应长川不由一点点攥紧了手心。清晰感受到身上那阵燥热后。此刻的他忽然明白了何谓自作孽……-镇北军驻地虽然大,但也经不起数万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宴席即将开始,众人分散坐在处于营区各个角落的篝火旁。与江玉珣同坐一处的,都是参战的主力将领,以及留守在镇北军驻地的朝廷命官。时间已经不早,太阳一点一点下山,暖色的篝火将桌案上的肉食照得油亮油亮。随应长川赶了一天路的将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此时远处其他士兵已经开宴,喝酒吃肉好不快活。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欢笑声,那将领终于忍不住抬头向江玉珣行礼,并问他:“江大人,不知陛下可是还有政务要忙?是否需要吾等协助?”周围几人齐刷刷地将视线落在了江玉珣的身上。直将他看得心虚起来……他下意识转身,并装模作样地看向自己与应长川所住的军帐方向。“陛下恐怕是在忙着军务吧……”江玉珣一边说话一边端起了手边的酒杯,并借此遮掩唇角与略微僵硬的表情,“没关系,众位大人先用餐吧,一会大家还要早早休息。”话音落下之后,他便抿了一口烈酒接着带头拿起了筷子。按理来说,天子不来便不能开宴。但江玉珣的话音落下之后,众人竟然也动作流畅地随他一道动起了筷来。似乎早已默认了他能代天子作出决定,吃着定乌穆高大草原上特有的牧草和沙葱长大的羊羔,肉里没有一丝半点的膻味。刚刚烤好的羊肉外焦里嫩,唇齿之间满是从未尝过的清甜与鲜嫩。身为天子和将领的应长川,从来不会亏待这些与他一起打天下的武将。然而无论军中的伙食多好,出门在外仍是以果腹为先。尤其不能因为吃饭而耽误了行军打仗。因此席间的这几名将领,可谓是结结实实地馋了将近一个月时间。羊肉的香气早把他们的馋虫勾了起来。一口下肚,更是罕见地将天子还有其余事情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喝酒,喝酒啊!”同在席间的定北大将军高高举起手中的杯盏,“我大周得此大胜,吾等理应豪饮一番!今晚一醉方休!”“将军说得是!”江玉珣对面的将领也在此刻举杯,并大声重复道,“都开怀畅饮啊——”受此氛围影响,就连向来小心的庄有梨也跟着他们一起一杯一杯地喝了起来。“江大人,”喝多了的定北大将军的脸早泛起了红,已向周围人轮流敬过一番酒的他起身看向江玉珣,并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我大周军队的实力自不容小觑,但此番能够以如此快的速度打败折柔,还是多亏了江大人当初提出的火火器……哪怕是为了此事,我这个当将军的也该好好的敬您一杯酒!”说到兴头上的他眼圈还泛起了红。此时篝火旁早已热闹得不像话,众人要不是在喝酒吃肉,要不便是与同僚攀谈。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定北将军正在向江玉珣劝酒。江玉珣只得端起杯子起身向他回礼道:“将军大人实在是客气了,单单是火器一项就绝非我一人之功。更重要的是背后为其付出努力的丹师、工匠,还有士兵。”“好,好!江大人说的有道理,那就敬所有人——”江玉珣的话音一落,定北大将军便仰头干掉了碗内的酒。甚至还抬手示意江玉珣自己的碗内已经彻底空掉。——此刻定北将军的确是醉了个彻底,假如现在的他还有一分清醒,都不敢在“陛下的人”面前如此劝酒。借着火光江玉珣低头看一下手中酒杯。镇北军驻地内的酒杯也比昭都的大,端在手里如简直碗一般阔气。想到自己惊人的酒量与酒品,江玉珣忽然有些绝望。……应长川人呢!他不来吃饭跑到哪里去了?见应长川还不来,与定北大将军客气完后,江玉珣有些僵硬地朝对方笑了一下,接着如慢动作一般僵硬地抬起了手臂垂眸看向碗内清澈的液体。在篝火旁放了一会儿的烈酒,酒香变得愈发浓重。江玉珣虽然不善饮酒,但他清楚手中东西的威力。定北大将军盛情难却。就在江玉珣打算咬牙一口干掉杯中烈酒的时候,忽有一人出现在了他的背后。不等江玉珣反应过来,那人便抬手从他手中取过了酒碗。此时夜色已深,天上洒满了星子。篝火也随着夜风一道轻轻的晃耀,并落在了酒碗之中。江玉珣不由愣了一瞬,他转身向后看去——没有按时赴约的天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绛纱袍,手中则端着方才自江玉珣手中取过的酒碗。“……陛下?”又一阵夜风袭来,吹醒了还在愣神的定北大将军。在他意识到不妙的同一时间,应长川已经笑着向他点头。末了就替江玉珣一口气干喝掉了这杯烈酒,并放下酒碗走向席间。在落座的那一刻,应长川轻笑着随口对一旁的定北大将军道:“阿珣酒量不佳,孤替他饮。”天呐。“阿珣”二字如一道惊雷劈向定北大将军。刚才还端着酒碗稳稳站在原地的他身体不由抖了一抖。仕途与生命走到尽头的绝望感,在刹那间涌上心头,脸也在瞬间变得涨红涨红。真的是见了鬼了!自己怎么把这一茬忘了?……陛下和江大人可是那种关系啊!自己竟然当着陛下的面向江大人劝酒,简直是活腻了。定北将军的脸红过之后又青一阵白一阵,刚才还在开怀畅饮的他再也笑不起来了。席间格外热闹,直到这一刻其余人才发现应长川已经来到此处。刚才正在喝酒的少府费晋原愣了一下,不由疑惑地看向应长川。顿了几息,方才想起行礼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