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节
第215节
“是,是火器吗?”终于有人颤抖着问出了这句话。带头的人咬着牙说:“不可能!上次那几个带着火药方来折柔的周人你们又不是没有见过!他手中的方子哪有这么大的威力?压根就是一个笑话——”“笑话”二字还未说完,那名折柔士兵便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前方出现了一团暗影。身披玄甲的士兵,骑着战马缓步走出了乌长县。曾败在应长川手中的他们不会认错:那是服麟军!服麟军在这里,那么应长川……应长川岂不是也在?!“撤退!”顾不了那么多,带头的士兵立刻转身大声吼道。服麟军为何会守在乌长县。他们为何知道折柔的行动方向?“未知”在这一刻化为为恐惧,如一支支飞箭密不透风地向他们袭来。方才还不将大周放在眼里的他们,此刻手心已经满是冷汗。甚至于手臂脱力,控不住缰绳。然而还不等这群擅长骑术的士兵调转战马的方向,不远处竟然又传来一声巨响。战马疯了似地在原地嘶鸣、踏步,甚至不受控制地四处冲撞。——乌长县另一边,身披玄甲的应长川缓缓抬起了手来。背后服麟军随即领命,骑马向前而去。他们脚下这片土地同在颤抖。然而早已接受过训练适应了巨响的战马,却只是打了几个响鼻而已。不消片刻,便在乌长县外将前来劫掠的折柔人团团围起。※十几里远外,曲夏沙地上。丘奇王再度举起酒囊,他正想狂饮一口却忽然听到了一阵闷响。丘奇王动作一顿,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乌长县。“你可有听到什么?”他皱眉看向军师。对方愣了一下,呆呆摇头道:“打雷了?是春雷吗。”话音落下之后,抬起头看到晴朗的夜空,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荒谬。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不对劲……”丘奇王攥紧了手下的缰绳。胯下战马也如感受到他的情绪一般缓缓向后退了两步。“此地不宜久留,”丘奇王咬紧牙关,突然向身旁骑兵挥手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去远处的沙丘背后等着。”他表面还算平静,但心已经咚咚地跳了起来,并于潜意识里做好了尽快逃离此处的准备。“是,大王!”方才还亢奋不已的折柔士兵纷纷安静了下来。他们攥紧缰绳,随着丘齐王向远处的沙丘后撤去。同时忍不住回眸,远远看向乌长县。……折柔人寓兵于牧,骑射功夫均是日常习得。他们擅长远攻,却不懂得如何近战。马匹被巨响吓得失去行动能力之后,他们便如断了翅膀的鸟儿一般被困在了原地,一时间竟然只能挣扎。甚至已有吓破胆的折柔士兵在被战马甩下地后,跪着求起了饶来。训练有素的服麟军立刻包抄过来,并故意说道:“全歼敌军,不得放过一人——”听到这句话后,带头的折柔士兵不由咬紧了牙关。他迅速从麻袋中抽出匕首,割下一片衣袍,将其团成布团塞到了战马的耳朵中,末了大声喊道:“撤!”见此情形,周围几个还存有余力的折柔士兵也学着他的模样,将布团塞到了马耳朵里。他们尽最大可能催动战马突出重围,向曲夏沙地而去。服麟军士兵对视一眼,一边斩杀着被甩下战马或是不得动弹的折柔人,一边骑马追了上去。“追上他们!”“跟着他们去找丘奇王!”“冲啊——”一匹匹战马就这样如闪电般划过夜空,直刺草原而去。马背上除了水、粮以外,还有这些年来经过反复改进的火器。甚至于隐藏在乌长县内的战车于此刻现了身。半晌后,天子也率兵离开乌长县——杀鸡焉用牛刀?方才他们并未动用火器。仅是点燃装满了火药的竹管,制造了些许巨响罢了。月光照亮沙地,马背上的应长川垂下眼眸缓缓笑了起来。前来劫掠的骑兵在大周与火器面前不堪一击。可他此行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这为抢劫而来的千名精骑兵。而是藏在他们背后的丘奇王,以及丘奇王手下足有数万人之多的主力军团。……甚至于整个折柔。丘奇王既已按捺不住点燃了导火线。那大周岂有点到为止的道理?-卯时刚到,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江玉珣已换好衣服走出了军帐。镇北军中暂无大事。按理来说江玉珣今日应该好好休息,但仍在担忧战事的他还是难以闲下。“……江大人,这片便是修建于前朝的烽火长城,”随江玉珣一道出门的玄印监统领齐平沙,将手搭在了一旁的土垣之上,“要是有它在,便可以隔绝与防御外敌。折柔人南下劫掠的时候,也能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到周遭郡县。”此时齐平沙虽仍在心里震惊着江玉珣和应长川的关系,但他表情管理却非常得当,看上去仍和平常一般正经。江玉珣随之点头,也用手轻轻触碰起了一旁的残垣。北地风沙极大,几十年没有得到妥善维护的烽火长城只剩下部分残垣,甚至于和于乡村的农舍土墙没有任何区别。烽火台更是只剩下了零星几座没被风沙彻底掩埋。见江玉珣仔细查看烽火长城的现状,齐平沙忍不住说:“若想将它恢复成原状,可是要费大功夫的。”还好大周近年国力激增,想来等怡河修好后,便可以将注意力投入于此了。江玉珣明白齐平沙的意思,但他却在此时轻轻摇头说:“不必费这么大的功夫。”粗糙的土砾滑过他的指尖,生出一点痛意。“为何?”齐平沙不由停下了脚步。他看到,站在自己身旁的江玉珣忽然笑着抬头看向远处的烽火台:“烽火长城是为抵御外敌而建,若是没有外敌便不必再费那么大的功夫了。”江玉珣的语气格外轻松。齐平沙却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江大人的意思是……短时间内便彻底消灭折柔?一想到这里,身为周人的齐平沙不由热血沸腾。然而过往的历史却告诉他,此事简直难如登天。狂风卷着沙砾吹了过来。江玉珣缓缓闭上了眼睛:“我想陛下之所以从未动整修之意,便是因为他也是这样想的。”——甚至于历史上的应长川,也做到了这一点。只可惜驾崩太早,后人未能守住这片土地。齐平沙站在原地,深深地看向江玉珣。……江大人与天子的关系,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他们二人的抱负其实是一样的……身为玄印监的齐平沙习惯了沉默和隐藏,但今日在烽火长城之下,他却忍不住问江玉珣:“江大人以为,北境往后不必再有烽火墩台?”江玉珣回头看向北方。他的视线似乎已在这一刻穿过茫茫沙地与草原,落在了北境高耸入云的群山之巅。“霄北崖。”江玉珣轻声说,“往后霄北崖便是我大周最北方的屏障。”风沙吹乱了齐平沙的鬓发,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霄北崖是折柔最北方的高山,这世上甚至无人知晓翻过它后将是怎样一番天地。……它是这个时代,已知的地理极限。-丘奇王感觉到不对劲之后,立刻率着身旁骑兵落荒而逃。这一切正合应长川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