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节
第106节
原因非常简单:江家田庄内未修火墙。……大半年时间过去,行宫外的小镇变得愈发繁荣。不到正午,临河的酒家内便坐满了人。店家放下煮好的栗子便从包厢内退了出去。待他将门关好,江玉珣终于摸出一壶新酒替坐在对面的庄有梨斟满一杯。……他今日是来负荆请罪的。“有梨,那日的事实在抱歉,我或许是喝多了……这才不小心将心里的话通通倒了出来。”江玉珣有些心虚地解释道。庄有梨一边剥栗子一边拆穿道:“你不喝酒时也是如此。”江玉珣不由点头赞成:“……这倒也是。”虽然他的debuff只在应长川面前起效,但是时间久了江玉珣竟在不自觉中养成了实话实说的习惯。——一个人一旦习惯直来直去,便再难改回去了。听到这里,庄有梨便将栗子丢入口中,勉为其难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同时一边思考一边道:“单凭一壶酒可收买不了我,让我想想——”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酒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店家的声音自楼下传到了江玉珣两人的耳边。“解公子里边请!”“呃……实在对不住,今日天字号包厢已提前被人订走了。”“要不然您看看地字号包厢可好?”江玉珣所在的便是“天字号包厢”,听到外面的声音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顺着窗户向外看去。酒楼门口停了一架软轿,轿下站着一名油光满面的年轻男子。他身旁的家奴气焰无比嚣张:“被人订走了?是谁敢和我们解公子抢包厢?”说完便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丢在了店家手中,傲慢至极的说:“去,把这个给他,让他把包厢给我们公子腾出来!”店家无比为难地捧着银子,他正准备说些什么,那位解公子的怀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呼:“公子,还是不能进去吗?奴有点冷。”江玉珣这才发现,原来那名“解公子”的怀里竟还搂着一个人!“哇……”庄有梨捧着酒杯,压低了声音对江玉珣八卦起来,“楼下那个是昭都有名的纨绔子弟,他怀里抱着的便是新接来的男宠。”“男宠?”虽然早知道这个时代盛行男风,但江玉珣自打穿来后还没亲眼见过。他不由定睛朝着解公子的怀中看去。——那名男宠看上去二十岁左右,五官称得上清秀,但却被厚厚一层白粉遮住,乍一眼看去无比诡异。“他脸上是怎么回事?”江玉珣下意识问。从小生活在昭都的庄有梨瞄了一眼,见怪不怪地说:“哦,他敷了面脂,昭都的男宠都是如此打扮。”江玉珣不由蹙眉……都是如此打扮?他们真的觉得这样很好看吗。怡河畔,店家好说歹说终于把银子还了过去。经庄有梨提醒,江玉珣也想了起来——这个时代的“面脂”指的就是铅粉,用的时间久了皮肤便会发红、干燥、长斑,衰老速度也会因此而加快。怡河畔的风雪又大了起来,也不知道店家给那位解公子说了什么,对方总算不情不愿地搂着怀里人上了酒楼。外面消停了,庄有梨忽在此时借着酒劲转头看向江玉珣:“对了,阿珣你想不想去水乐楼看看?”……若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这名男宠便是解公子从水乐楼里接来的。庄有梨常听人提起此处,早已好奇很久。但家教甚严的他别说是去,就连有关这里的传闻都没有了解过太多。“……水乐楼?”江玉珣不由喃喃念道。水乐楼是一座拥有百年历史的乐坊,里面的乐师均以琴技与美貌闻名于世。甚至有几人名垂史册,直至现代都被人反复提起。江玉珣不知道庄有梨为什么忽然想去水乐楼。但想到后世那些佳话,他也不由好奇了起来。见江玉珣纠结,庄有梨立刻乘胜追击:“陪我去水乐楼附近看看,上次的事就一笔勾销怎么样?”江玉珣:“……成交!”-庄有梨从来都没有去过水乐楼,只知道它离此处不远。吃一堑长一智,上次的事情过后,江玉珣只要出门就会带上玄印监。他虽然不知道水乐楼在何处,但是玄印监却对怡河两岸的风吹草动,却全了如指掌。一个时辰之后,江玉珣与庄有梨便在玄印监的带领下,来到了不远处的另一座小镇内。还未走到镇上,江玉珣便听到一阵琴声。“到了!”庄有梨不由兴奋起来,他指着前方说,“水乐楼就建在那片竹林中!”水乐楼内宾客非富即贵,平时生活最讲究一个“雅”字。故而水乐楼并不在昭都,而是建在了一片竹林之中。话音未落,庄有梨已从马上跳了下来,同时无比兴奋道:“走,我们进去看看。”“好。”江玉珣犹豫了一下,也随他一道下了马。怡河两岸连下了好几日的雪。此时虽是正午,可天气仍旧寒冷。然而水乐楼的门窗却都大敞着,透过窗可见……楼内乐师的衣着一个赛一个的艳丽。最重要的是,他们面上似乎都敷了一层铅粉。还没走到楼下,江玉珣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他不由停下脚步疑惑道:“这里的人怎么一个个如此夸张?”明明是乐师,可他们竟打扮的与解公子的男宠一模一样……“我,我也不知道……”从没来过这里的庄有梨也怂了。又一阵寒风吹过,撩起了水乐楼窗上的纱帘。楼内诡异的香气伴随着欢笑声一道,在瞬间飘到了江玉珣的鼻间。最重要的是,江玉珣看到了有乐师正在给一名年轻公子灌酒……卧槽,“水乐楼”好像与自己想象中的乐坊不是一回事啊!江玉珣不由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脚下的积雪因他的动作发出“嘎吱”一声轻响。江玉珣犹豫了一下,转身向庄有梨看去:“有梨,要不然……”我们还是趁现在打道回府吧。江玉珣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有五六个身材健壮的奴役从楼内走了出来,并气势汹汹地将二人拦在此处:“等等——-”庄有梨被吓得秃噜了一下:“怎,怎么了?”来人均一脸横肉、目光凶狠,看上去便很不好惹。他们把江玉珣和庄有梨上下打量一番,最后冷声道:“两位公子可有拜帖?”“拜帖?”江玉珣一脸疑惑地向庄有梨看去。这是什么东西?对方立刻如拨浪鼓似地摇起了头,同时忍不住问:“来这里还要拜帖?”“自然。”说着,他们已经排成一行,把去往水乐楼的路堵了起来。这几人的语气与动作均无礼至极。但他们的出现,却令江玉珣长舒一口气。他迅速向后退了半步,抓着庄有梨便往回溜:“抱歉,我们的确没有拜帖。今日只是路过,好奇来看一眼而已——”说完立刻拽着庄有梨转身,向着竹林另一头快走而去。壮汉对视一眼似乎还想问些什么。不等他们开口,江玉珣就压低了声音道:“跑!”“好——”庄有梨撒腿狂奔。随江玉珣来并守在不远处的玄印监,也一道在竹林间飞奔起来。一时间尘土飞扬,场面无比壮观。-有玄印监在,两人好歹没有惹出什么大事。水乐楼外的小镇内。庄有梨无比心虚地趴在桌上,他看着江玉珣说:“抱歉啊,阿珣。我也不知道水乐楼竟然是这种地方。”说完又动手为对面的人斟满一杯茶。同时略微疑惑地低声念叨着:“……嘶,我之前也没听说过带上拜帖才能去水乐楼啊。若是知道的话,定不会贸然带你去那里。”一想到那群壮汉,庄有梨便心有余悸。“没事,咳咳咳……”江玉珣跑的时候往肚子里灌了太多凉气,一口气喝完一壶温茶方才缓过神来,“我们俩算是扯平了吧?”他的嗓音略有些沙哑,听上去格外狼狈。“扯平了,扯平了!”庄有梨连忙点头,末了小声嘀咕道,“我娘说的话的确有道理,水乐楼那种地方真不是我能够去的。”“下次还是听你娘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