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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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

应长川轻轻笑了一下,缓步朝此处走来。原本跟在他背后玄印监这一次没有上前,仍留在方才的位置。天子缓步向前,江玉珣也只得一道向海滩另一边而去。伴随着动作,袖子里的贝壳互相撞击,生出一阵“哗啦啦”的轻响。江玉珣立刻屏住呼吸护好衣袖,偷偷瞄了应长川一眼。还好,海边浪声大,他似乎没有听见那阵异响。勉强躲过一劫的江玉珣,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跟在应长川背后。他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礁石上缓步向前,一边疑惑地看着眼前人的背影。应长川怎么还不说话?作为一位名垂青史的工作狂,面对此情此景,他难道不应该好好规划一下大周的海洋发展吗?总不能是真的来这里散步的吧!应长川半晌不开口,江玉珣倒是先一个忍不住了。“陛下……”“何事?”应长川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朝江玉珣看来,如同一直在等他开口般。海浪与晚霞一齐落入江玉珣漆黑的眼瞳。除此之外,应长川还在那双眼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见天子转身,江玉珣随即站定并打起精神行礼道:“回禀陛下,臣方才想说海沣稻的事情。烁林郡情况太过特殊,随时都有可能爆发饥荒。依臣所见,一定要尽快派人去寻找海沣稻。而方便、安全起见,朝廷可以先去兰泽郡,招收几个懂得海沣国当地语言的人一起前往。”同时强行提高音量,把袖内的“哗啦”声压了下去。烁林郡与兰泽郡紧紧相连。过几日顺道去那里一趟也并不麻烦。江玉珣的语气极其认真,神情严肃而庄重,俨然一副忧国恤民的样子。然而听过之后,应长川却微微蹙起了眉。江玉珣:……!他怎么忽然皱眉?难道说应长川对海沣稻的事情不感兴趣。或者他找我是想谈重新划分郡县区划的事情?江玉珣停顿几息,再一次抬手行礼试探着开口:“臣以为——”说话间,袖内又生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动。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回应长川并没有与他谈公事,而是终于垂下眼眸问:“爱卿袖内何物在响?”江玉珣:……!天子的袭击来的过分突然,江玉珣立刻如实招来:“……回禀陛下,袖子里是臣打算送给庄有梨、几位郎官与玄印监的贝壳。”“贝壳?”天子不由挑眉。招都招了,江玉珣只好默默把藏在袖里的东西取了出来。五颜六色的贝类,瞬间出现在应长川眼前。动作间,江玉珣忽然想起了庄岳教给自己的“为官之道”。……只送同僚不送皇帝似乎不太好,自己是不是应该与应长川客气客气?想到这里,江玉珣立刻昧着良心补充:“除此之外,还有送给陛下的。”说着,便把自己精挑细选出来最为满意的一枚贝壳展示给应长川看。米白色的贝壳,被晚霞照得生出了浅浅的粉紫色光晕。乍一眼看去的确漂亮。但细看便能发现,贝壳上还粘着许多没有来得及清洗的泥污。哪怕是对庄有梨他们而言,贝壳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富有天下的皇帝,自然更难将它放在眼里。江玉珣确信,应长川一定不会要自己手上这枚沾了泥的贝壳。——他半点没有意识到,自己再一次把心里的想法写在了脸上。晚霞落在江玉珣的眼里。漆黑的眼瞳中满是不舍和喜爱。应长川轻轻挑眉,心中忽然一动。他假意蹙眉道:“这是爱卿自海滩捡来的?”应长川嫌弃了吧!江玉珣缓缓抬高右手。粉紫色的贝壳在白皙的掌心散发着莹莹光亮。见天子皱眉犹豫,以为他要拒绝自己的江玉珣忍不住再客气了一句,以彰显自己的忠诚、大方。“对,是臣从地上捡来的,”江玉珣抬起眼眸,一脸期待与小心地看着应长川的眼睛,“不知道陛下喜不喜欢?”作者有话要说:小江大人(自信满满):一定不喜欢!第37章 晚霞渐落,原本亮莹莹的贝壳逐渐黯淡了下来。倒是江玉珣手心的泥污,变得愈发显眼。见应长川半晌不开口,江玉珣不禁有些心虚与不安。他不由自主地用拇指蹭了蹭手里的东西。天子一向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登基后各地送至昭都的奇珍异宝,至今都被他堆在仓房里吃灰。可是这一次……应长川垂下眼眸,笑着看向江玉珣的眼睛:“自然。”自,自然?江玉珣的大脑宕机了。就在他继续猜应长川究竟是“自然喜欢”还是“自然不喜欢”时。天子已然徐徐抬手,将静躺于他掌心的东西接了过来。江玉珣下意识缩了缩掌心,却只抓到一团空气。不是吧,应长川真要横刀夺爱啊?!江玉珣的心瞬间痛了起来,同时不可置信地朝应长川看去。月亮从海的那一头爬了上来。皎皎清辉化为碎银,随着海浪上下飘摇。应长川借着月光,细细观察起了手中的东西。片刻后,他笑着对江玉珣说:“爱卿的心意,孤收下了。”这番操作令江玉珣目瞪口呆。应长川也太把自己不当外人了吧……我没事干同他客气什么?夜色渐浓,海边漆黑一片。接过贝壳后,应长川终于转过身朝着海滩上走去。原本守在远处的玄印监不知何时赶到了这里,点起灯笼照亮底脚底的碎礁。见应长川至今没有把东西还给自己的意思。江玉珣终于确定:自己玩砸了。“爱卿曾到过海边?”江玉珣悲哀之际,应长川的声音被夜风吹了过来。暂时不想同他说话的江玉珣只得蔫蔫地点头:“是。”烁林郡首邑不大,没走几步路太守府的灯火便已映入眼帘。江玉珣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应长川这一趟,除了吹海风、抢贝壳以外,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江玉珣不信邪道:“陛下,您今日……”他本想问应长川今日是不是忘记了什么。甫一开口便意识到,在路上摸黑谈正事好像更不合时宜。“爱卿想问何事?”“臣……臣想知道陛下今晚,不会真的只是来找臣闲聊的吧?”江玉珣不由咬唇。“不可?”“也不是不可以,”江玉珣跟在应长川的背后小声嘟哝道,“臣只是有些意外,陛下竟也会同人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