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跪珠峰
第11章 跪珠峰
江杉的伤口又痛了些,可能是被风吹的,可能又不是。很多人都裹紧了衣服,不断跺脚来取暖,他却麻木得没有一丝动作。因为这些痛,这些冷又算什么呢?算什么呢?
方立走到姜葳蕤身边,情绪不佳:“姜姜姐,你冷吗?”
你冷的话,我姐是不是也……
“我不冷。”
风把姜葳蕤的嘴唇吹得有些干,她把翻飞的碎发别到耳后,看着方立的眼睛,又说了一遍:
“我不冷。”
方立透过那双眼睛,仿佛又看到了方墨在对他说话,他再也绷不住,蹲下身抱住自己哑声抽泣起来。
姜葳蕤扶额,究竟是哪里来的哭包。听江杉说方墨是个很坚韧的女孩子,怎么有个爱哭弟啊。
李轩茹又吸了口氧,慢慢移到他身边蹲下,抵了抵方立的手臂:“呐,给你。”
方立抬起头,眼里的泪水糊住了视线:“什么?”。
他看不清李轩茹手里的东西,白色的一小块。方立抬起头擦了擦泪水,还没等他看清,嘴里突然被塞进了一颗糖,甜的。
大白兔。
方立哭得更大声了。
嘴里的大白兔就要包不住,姜葳蕤用力抬他的下巴,阻止了大白兔的滑落。
方立紧紧咬着嘴里的甜,鼓着嘴蹲在地上抽泣,样子还挺滑稽,姜葳蕤扑哧笑出声来,转过头,看到远处明煦和沈岱渊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刚想走过去,却被李轩茹拉住了,姜葳蕤疑惑,转头看到李轩茹静静地看着五座雪山,就在她要不耐烦的时候,她听见李轩茹小声地说:“我想过好今天。”
我今天不想死了,我想过好今天。
至于明天还想不想死,明天再说吧。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今天想去珠峰大本营看看,想在村里的大通铺上睡一觉。”
……
世界屋脊,珠穆朗玛峰。
一路的奔波,终于还是到了。
徐司机给每人发了一张门票就不见了踪影,和别的团一起挤上景区摆渡车,坐着车在盘山公路中绕行时,姜葳蕤侧着身看着窗外的风景,这荒芜盛大让她心情平静。
总说喜欢看着窗外的人是忧郁悲伤,总有些心事。姜葳蕤不这么觉得,她看着窗外纯粹是想看风景,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难过。
摆渡车正在拐过最后一道弯时,姜葳蕤看到荒无人烟的沙石地上有个男人背对着公路,站直了叉开腿,双手把在身前,只能看到背影。
姜葳蕤在他即将要因为车子的转向而露出脸时收回了眼。转过头却看到李轩茹涨红了脸:“这这,大白天的,为什么不去厕所啊?”
后面的方立解释:“珠峰的厕所,也基本就那样,晚上还冻屁股呢,野外就别想那么多了。而且,他绝不会是你看到的最后一个。”
李轩茹反驳:“难道你也这样过?这也太不卫生了,你们羞不羞啊。”
方立无奈歪头:“玩户外的,特别是我们这种经常穿越无人区的,谁没有啊?逼急了我还喝过尿呢。懂不懂啊?还需要吸氧的李小猪。”
“你才是猪!”李轩茹一脸嫌弃地看看方立又看看沈岱渊,又觉得他配不上姜姜姐了。
不一会儿,车子经过海拔最高的寺庙绒布寺,停在了离珠峰纪念碑不远处。众人走两步就已经能模模糊糊看到纪念碑上红色的醒目数字:8844.86。再走近一点,就能看清用中英藏三文刻出的整个碑文。
江杉一下车就朝着珠峰的方向止不住的跑,姜葳蕤跟不上,沈岱渊跟着追了过去。
江杉身体差,迎着大风跑过了纪念碑没多远就停下来大喘气,手摸着胸口。
沈岱渊跟过去,递给他一些药和一瓶氧气。江杉没接:“谢了,不用。”
作为昔日全国乃至全球数一数二的登山家,现在在海拔只有5000多的大本营就要药物和吸氧,他的骄傲不允许。
“你还要往前走多久?”
江杉知道走不了多远就会被管理员叫回来,但他还是倔强地想离方墨更近一点:“能走多远走多远。”说完,头也不回的又往前冲。
沈岱渊抬头看去,世界之巅就在眼前,山顶有终年不化的积雪。
今天的珠峰顶居然有彩色的旗云。
当和太阳呈巧合角度,这种地形云就会变成彩色,像是小彩旗一样绕在珠峰尖上。云体不断变化,颜色也逐渐变化,或是绿色多一些,或是粉色多一些,不断从峰顶一侧喷薄而出。
山下的石地堆了很多祈福用的玛尼堆,狂风乱作,江杉的背影孤独又倔强,像是要冲破所有桎梏那般,奔向囚禁爱人的牢笼。
沈岱渊没有再跟过去,他拦住了跑来的管理员,看着江杉最后踉跄着倒下,在石堆里长跪不起。
沈岱渊转过头准备往回走,眼睛习惯性地捕捉姜葳蕤,这次她没有漫不经心,吊儿郎当。
周边好多人都在兴奋地拍照打卡,李轩茹在吸氧,方立在走向江杉,只有她,沉静的望着珠峰的方向,眼眶似乎有些湿润。
看来她和江杉关系真的很好。
好到能让淡漠的她把两分真正的温暖留给他。
沈岱渊心里有些堵,他恨自己鹰眼般的视力,也真是莫名其妙,这个女人有种魔力,认识还不久,自己的情绪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而且看她那天护着江杉的霸气样,江杉对于姜葳蕤应该还是亲弟弟般的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在不高兴什么。
沈岱渊走到纪念碑时,已经看不出姜葳蕤眼里的悲伤了,她正在夸李轩茹:
“你真不错,这种吸着氧也不放弃的精神,佩服啊。”
李轩茹完全没了公交上怼方立的力气,大本营又高了不少,她呼吸越发困难,只得虚弱一笑:“我厉害呀。”
旁边的女大学生也禁不住夸她:“你真挺厉害的,昨天看你在日喀则都要死不活,以为你不来了呢,结果今天提着氧气瓶也还是来了。怎么样,开心吗?”
李轩茹缓缓点头,她现在头痛欲裂:“身体在地狱,眼睛在天堂。”
山河辽阔,李轩茹吸着神奇高原大地里的稀薄空气,曾经因为高反、路途等因素觉得遥不可及的地方已经近在咫尺。
真正来到世界之巅的感觉是极特别的,整个人都会愈发开阔通透。
山就在那里,人间值得。
勇敢一点吧,我们不会比今天更年轻了。
四川大叔躲在大石块后的一处背风点,把氧气瓶取下:“你们几个真是牛,五个人,四个人都不吸氧,你个小姑娘也是”。大叔指了指姜葳蕤:“最多就是嘴唇发乌,你们这样显得我很弱啊。”
姜葳蕤没理他,转而说道:“快九月了,不能在这儿搭帐篷睡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