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东宫诡录惊鸿影 临海仙踪謁秘阁 (13)
  鲁河展开绢帛,快速扫过那熟悉的硃批字跡与璽印,心缓缓沉了下去。
  “侯爷,”赵云澜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不容置疑,“临风府如何,陛下並非不知,也並非真在意那化外之岛的盛衰。旨意说得明白——驶入乱牙礁,直探內海深处,给大齐带点好东西。”
  “乱牙礁?”鲁河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怒,“赵大人可知那是什么地方!二十年前,王云水王大人的船队便是在那里遭遇不测,侥倖漂流九死一生!那地方水文诡譎,风暴无常,是海图上標明的死地!我等此来,能有惊无险行至此处已属不易,岂有主动驶入绝地的道理?回航尚需万分小心,避之唯恐不及!”
  “侯爷!”这次开口的是楚非尘。
  他踏前一步,手已按在了刀柄上,目光锐利如针,刺在鲁河脸上,“我等离京前,家人老小皆安居泠洲。陛下仁厚,自有照拂。”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冰碴里滤出来,“您,也一样。”
  空气骤然凝固。海风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孟青与李瑾虽未动作,但气息已锁定了鲁河左右。
  楚非尘继续道,语气放缓,却更显森冷:“侯爷,四十余艘船,五千精壮,当年您和那王云水一艘船、几十號人都敢闯,还活著回来。如今我们船坚人眾,拼个概率,又如何?陛下要的是里面真正的消息,不是外围这些零碎见闻。差事办好了,富贵荣华;办砸了……”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拇指轻轻推了推刀鐔,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鲁河看著眼前四人,又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泠洲重重宫闕后那双深沉难测的眼睛。
  他知道,任何关於风险、关於海图、关於二十年前惨痛教训的辩解,在此刻都已苍白无力。
  这是命令,是用身家性命织就的、无可抗拒的绳索。
  沉默在甲板上蔓延,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良久,鲁河缓缓闭眼,深吸了一口带著咸腥气的海风,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