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皋鹤跡中藏世古 三秋雾里辨星津(11)
  连那无孔不入、催人肝肠的幽幽悲泣,一传入这光幕范围,也驀然变得遥远而模糊,失去了伤害凡人魂魄的力量。
  最令人震愕的,是光幕內外那判若云泥的景象。
  光幕之外,浓雾翻涌如墨,惨白孝幡飘摇,一道道流淌血泪、身形扭曲的鬼影依旧在徘徊,黑洞般的眼窝盯著光幕內的人,散发出不解与愈加深沉的恶意,仿佛隨时欲扑噬而来。
  而光幕之內,同样是那些鬼魂的身影,形態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它们身上那令人不適的虚影与寒意褪去了,显露出更为清晰、近乎实体的轮廓。衣著虽仍显古旧残破,却已是寻常人的模样。
  面上不再流血泪,五官虽模糊,却平和下来。
  它们仿佛突然失去了对外界活人的兴趣,只是在这十丈光幕所及的废墟间,自顾自地重复著某些动作:
  一个身影在驛馆残缺的门槛旁,做著反覆迈入迈出的姿態;另一个在院角,手臂规律地抬起落下,似在昔日井台打水;更远处,几个影子聚在一处,身形微微晃动,像是在閒谈,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简单的协作……
  它们举止自然,虽无声无息,却莫名地带上了一丝生活气息,甚至一丝安寧。
  眾人死里逃生,呆立当场,望著这內外截然不同的诡异景象,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篝火的光在莹白光幕的浸润下,显得格外温煦安定,映照著王云水一行凝固著惊悸与劫后余生般难以置信的脸。
  时间在这诡异的十丈净土內,仿佛被那莹白的石子散发出的柔和力量驯服了,流逝得缓慢而平静。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一旦鬆弛,难以抗拒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淹没眾人。
  他们相互依偎著,竟在死去的水手死不瞑目的眼睛,和光幕外无数鬼影的注视下,沉沉睡去,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鲁河值守。他背靠残垣,目光锐利如鹰隼,始终不曾离开光幕边缘那些徘徊的幽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