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皋鹤跡中藏世古 三秋雾里辨星津(9)
  终於,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算了,由他们去吧。”
  眾人皆是一愣。
  王云水转过身,面对著一张张困惑、不安乃至隱含焦躁的脸:“强扭的瓜不甜,在这等陌生之地,寻找他们,万一折损更多兄弟,得不偿失。”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我意已决。今夜暂且在此歇息,加强警戒。明日开始,我等全力探索这古城东区两日,儘可能多地搜集可用物资、拓印符文、釐清地图。之后,便返回营地,与秦章老哥及留守的弟兄们匯合,集合所有力量与资源,再做长远打算。”
  命令虽下,眾人各自散去安排守夜、歇息,但一股滯重的压抑感,已如古城自身散发的孤独感瀰漫开来,驱之不散。
  许多人心里都拧著一个沉甸甸的疙瘩——在这与世隔绝、希望渺茫的绝地,黎鋆为何偏要带著人走?
  这不是自寻死路,又是什么?
  困惑之中,更渗入一丝冰凉的、被拋下的惶惑与隱怒。
  儘管留在原地的仍是大多数,可这份“多数”,此刻非但不能带来安稳,反让那被少数人决然捨弃的孤立感,变得格外刺人。
  话说那黎鋆,此刻已带著两名心腹——牛丙与潘三,潜行至古城西边一片更为幽深的区域。
  与东区平民坊巷的杂乱低矮不同,此地的建筑明显更加高大、规整,儘管同样残破,但依稀能辨出官署、府库的森严格局。
  巨大的石构阴影在头顶银河与手中一面发光镜的映照下,拖出长而扭曲的影子,仿佛蛰伏的巨兽。
  黎鋆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那里早已被重重屋影与迷离的光雾隔绝。
  他身材不算魁梧,但骨架宽大,面容有著南塔水边人特有的、被海风磨礪出的粗糲线条,一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固执。
  他是南塔城良家子出身,父亲是个有品级却无实权、更无爵位可袭的小贵族,而他自己,不过是府中一个不起眼的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