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类似于梦境诸神的祂们仰仗着塔维尔的光辉才有坐在此处的资格,所以,对规则上的东西,祂们并无外神和旧日支配者们的敏感,在祂们看来,伊兹除了有些与周界所有存在都有一层看不透的隔阂——使他看起来和周围极其突兀的格格不入外,并无其他特别之处。
  所以祂们不太理解太古永生者的问话,因为所有未来皆在其身,在问出这句话前,其应当已知晓答案——就算是要考究来访者的心意,祂亦不会如此询问。
  不过塔维尔现在尚无为祂们解惑的想法,亦想将其作为一个问题,去考察祂们。祂并未将注视着伊兹的目光收回,而是安静地等待对方仔细地思考,祂对探索之人的思考过程向来有耐心。
  终于,伊兹在组织好自己的答案后,才抬起头,同样去注视王座上的塔维尔,他用对方一般的方式“说道”:“我来自一个无神的自然生成的世界。我曾庆幸过死亡后的再度睁眼,曾为自己比他人多一世的经验而自得,甚至在知道您们的存在后,依旧产生过套用前世经验的傲慢想法……
  可同样是我,也痛苦过自我与此方宇宙的格格不入,甚至因此怨恨过我的来历,羡慕其他人天生所获得能够疯狂的资格,尽管那对于人类而言,那并非什么好事——
  我是想说,如果让我幻想未来之事,我无法确定。人是感性的生物,短暂的生命让我们无法长久地维持一个想法,可您……您太……”
  伊兹忍不住叹息,他现在认为自己又做错事了,这一世他总是在做错事。
  尽管他用尽全力想要保持平静,但正如每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人都是能一杀五的猛将,只有在真正亲自走到门前,真正直面祂时,他才有一种从里到外被洗刷的实感,才真正开始反省之前的狂妄,“我甚至无法用我太过贫瘠的语言来描述您的浩瀚……所以,我无法自信地向您保证一个确切的答案,更无法提及‘永恒’。”
  “但有一点我能肯定,无论如何,我至少,是想作为一个完整的、如其他人类一致的存在,至少让我,能完整度过这短暂且虚幻的,对于人类来说的一生。”
  说完,他就抿了抿嘴,感觉到了自己言语中的漏洞百出和不知好歹了。
  人家都屈尊地问自己两遍了,可自己怎么回答的,说了这么多,还不是把人家当成一个上户口的工具神!
  门扉之间一直十足安静,这种安静是实际和心理上的双重感受,而从表面只能看到一层厚厚的灰纱的塔维尔让人根本无法猜测其态度,伊兹说完后煎熬地等待一会儿他主观上认为比较长的时间,才听到塔维尔的回应。
  让他微松了口气的是,塔维尔没有计较他言语中暗藏的一些依旧毫无尊重的潜台词,反而依旧平静地说:“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我便可以赐予。”
  祂“起身”,虽然从表面看那抽象的形体实在让伊兹看不出任何类似“从王座上站起来”的动作,但他的大脑就给了他“祂起身”的概念了。
  塔维尔抬起一只手,亦或者可以称其为触手之类的事物,伊兹便发现周围一直凝视他们的巨大基石悄然消失不见,连同刚刚一直在窃窃私语的上古者们也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