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渊
  此地没有日月,只有天幕上方终年不散的暗红煞云,将整片大地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昏沉之中。
  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煞气,于旁人是剧毒,于墨影却是久违的佳酿。他鼻翼翕动,贪婪地吞吐着这混浊空气,原本苍白的肤色竟因此泛起一丝诡异红润。无需吩咐,他身形微晃,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护在侧前方。掌心翻转间,数道漆黑锁链自袖口激射而出,如灵蛇吐信,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前方一座由废弃重剑堆成的铁丘轰然崩塌!沙尘飞扬间,一具只能勉强称之为人形的傀儡踉跄冲出。
  那东西半个脑袋都被削去,断口处流淌着黑褐色尸油,手中握着半截满是缺口的锈铁,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直扑而来。那是早已失去神智、只剩本能驱使的“剑尸”……
  墨影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数道锁链残忍而精准,瞬间贯穿傀儡胸腹。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具剑尸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绞成漫天碎屑。一颗黯淡的浑浊晶石从残骸中跌落,‘咕噜噜’滚到他脚边。
  他抬脚,厚重的鞋底重重落下,将那代表着低劣剑灵核心的晶石碾成粉末。
  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侧首,金瞳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身后那人,那条长尾极其克制地在满地残骸中扫出一块洁净落脚地。在这片炼狱般的废墟中,他既是嗜血的凶兽,亦是那只被链子拴住的疯狗——链子的另一端,正紧紧握在那只刚刚喂过他鲜血的纤细手中。
  眼见周遭蠢动的残骸与低语游走的怨魂被清理一空,暂时恢复了某种病态的“安宁”,池玥才收回望向更深处那片幽暗的目光。
  “好墨影。”
  她唤了一声,语调带着一种清晰的、夸赞宠物般的随意。
  那原本保持戒备姿态、浑身肌肉紧绷的黑豹(或者说半人半兽的形态)闻声,竖起的耳朵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下一瞬,缭绕周身的凶戾煞气如潮水般褪去,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踏着满地金属碎屑走回她身边。
  走到近前,高大的身形却陡然矮了下去——极其自然地俯身,将那覆盖着细密黑色短发的头颅,垂到了她刚好抬手能够到的高度。姿态温驯得近乎谄媚,哪还有半分方才绞杀剑尸时的暴虐。
  池玥抬手,掌心落在他头顶,揉了揉。指尖穿过那冰凉顺滑的发丝,又顺势滑到他颊侧,拇指指腹不甚在意地蹭过他脸上沾染的几点污黑血沫与锈迹。
  “下次,”她揉着他手感颇佳的耳后,声音里带着点思索,“换种形态吧。”
  墨影金瞳抬起,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