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登基前夜
  启明元年,三月初三,上巳节前夜。
  长安城的喧囂与亢奋,在白日达到顶峰后,於暮色四合中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广袤的期待。全城宵禁提前,街巷净空,唯有各处衙门、驛馆、重要府邸门前悬掛的大红灯笼,以及皇城方向那片更为辉煌密集的灯火,在春夜的薄雾中晕开团团温暖而肃穆的光晕,如同蛰伏巨兽安静而有力的脉搏。
  明日,便是钦天监反覆推算、最终確定的黄道吉日——祭天称帝,改元开国之日。
  太极宫,此刻已成为一片由无数宫灯、烛火、以及月光共同织就的光明之海。各处殿宇廊廡早已装饰一新,丹陛重新涂绘,御道以清水泼洒、黄沙铺就,连空气仿佛都经过了特別的熏蒸,瀰漫著龙涎香与檀木混合的、庄重而古老的气息。宫女宦官们身著崭新礼服,垂首疾行於各殿之间,进行著最后的查验与准备,步履轻盈,神色恭谨,不敢有丝毫懈怠或喧譁,生怕惊扰了这神圣前夜的寧静,也怕触怒了那冥冥中即將正式蒞临此地的天命。
  甘露殿,皇帝寢宫。此殿並非日常居所,而是专为皇帝大典前夜斋戒、静思而设。殿內陈设极为简朴,一榻、一几、一蒲团、一香案而已。香案上供著传国玉璽,以明黄绸缎覆盖,仅露出交龙钮的一角,在烛光下流转著温润而神秘的光泽。
  陈星独自一人,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双目微闔,似在冥想,又似仅仅是静静地待著。他褪去了白日略显繁复的礼服,只著一身玄色素缎常服,未戴冠,长发以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起。卸下了所有外在的威仪与装饰,此刻的他,面容在跳动的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真实。
  殿內极静,静得能听到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能听到自己平稳而绵长的呼吸,甚至能听到远处更漏传来的、规律而悠远的滴水声。
  但他的內心,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如同浩瀚海面下涌动的暗流,无数画面、声音、思绪,正不受控制地翻涌奔腾。
  他想起了穿越之初,北地边城那间漏风的土屋,刺骨的寒风,飢饿的滋味,还有系统冰冷机械的提示音。那时的他,只想著活下去,活得稍微好一点。
  他想起了第一次拉起的队伍,那些面黄肌瘦却眼神凶悍的流民;想起了慕容明月一身红装、手持长剑与他並肩杀出血路的颯爽英姿;想起了苏小小第一次捧著帐本、眼中闪著精明光芒对他说“主上,我们能赚更多”时的情景。
  他想起了北拒胡虏时,风雪中冻僵的手指和滚烫的热血;想起了逐鹿中原时,一次次险死还生的战役,与贾文、陈卫、典雄、沈擎等人从陌生到信任、再到生死相托的歷程;想起了长江之上的迷雾与烈焰,想起了金陵城头降下的白幡,想起了入手时那沉甸甸、冰冷却仿佛有生命的传国玉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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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弹指一挥间,却又漫长得仿佛经歷了几世轮迴。他从一个挣扎求存的穿越者、流民头领,一步步成为星公、北境之王,再到如今,即將成为统治这广袤疆域、承续华夏正统的启明皇帝。
  权力、荣耀、美人、疆土……这些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似乎都已触手可及。心中没有激动与自豪吗?自然是有的。那是一种站在歷史之巔,俯瞰来时路的磅礴之气,是一种亲手改天换地、塑造时代的无上成就感。
  然而,伴隨著这成就感的,是更为沉重、更为清晰的责任,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