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明月微恙
  数日后,一份来自长安监察府留守衙门的加密奏报,混杂在一堆日常政务文书中,被快马送至了江南飞虎隘行营。奏报中例行公事地匯报了近期长安朝局稳定、物资转运顺畅等情况,在末尾,才以看似不经意的笔触提了一句:“……皇后殿下凤体偶染微恙,太医署日请平安脉,言乃旧伤劳碌所致,已开方调养,並无大碍,朝政如常。”
  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落在正与贾文、陈卫等人商议下一步对采石磯总攻方案的陈星眼中,却不啻於一记重锤。
  他拿著那份奏报,反覆看了两遍,眉头渐渐锁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纸张边缘,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文字,感受到千里之外妻子强忍病痛、依旧勉力支撑的身影。
  旧伤……劳碌所致……
  慕容明月的旧伤,他如何不知?那是她早年隨父征战,为他星火堡的基业,也是为这天下,留下的印记。这些年她贵为皇后,母仪天下,看似风光,实则內外操劳,尤其是他御驾亲征后,监国之责重若千钧。她性子又要强,事事力求周全,不肯假手於人,这“劳碌”二字,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和殫精竭虑?
  “陛下?”贾文察觉陈星神色有异,轻声唤道。
  陈星將奏报递给他,声音有些低沉:“明月……皇后在长安,旧伤復发。”
  贾文迅速看罢,心中瞭然。他斟酌著词句道:“陛下,奏报中既言『並无大碍』,皇后殿下素来坚毅,又有太医署精心调理,想来应无大碍。陛下身系南征全局,此刻正当关键时刻……”
  陈星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长安的方向,久久不语。殿內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他知道贾文的意思。采石磯战事胶著,招抚事宜正在关键,他这个皇帝,確实不宜在此时离开前线。理智告诉他,当以国事为重,相信明月能照顾好自己,相信留守的臣子能处理好政务。
  可是……那是明月。是与他相识於微末,並肩浴血,一路风雨走来的结髮妻子。是在他征战四方时,为他稳定后方、抚育子嗣的贤內助。她的坚强,他比谁都清楚,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明白,能让监察府专门提上一笔的“微恙”,恐怕绝非寻常小病。
  国事,家事,天下事,一时间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良久,陈星转过身,眼中已恢復了清明,但那清明深处,却多了一份不容动摇的决断。
  “贾卿,陈卫。”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采石磯总攻方案,大体已定,细节你们再推敲完善。招抚事宜,有林婉儿协助於你,可按计划推进。朕……要回长安一趟。”
  “陛下!”陈卫也忍不住出声,“此刻迴鑾,恐动摇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