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星公建国
  冬至,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被星火堡內外燎原的火光撕破。承天坛方圆数里,早已被清理肃静,唯余寒风呼啸,捲动著坛周林立如林的旌旗与火把,猎猎作响,火光在青色条石上跳跃不定,將巨大的坛影投在地上,森然欲活。
  坛分三层,此刻每一层边沿,皆肃立著披坚执锐、目不斜视的星火军精锐,甲冑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自坛底至堡门,宽阔的御道两侧,文武百官、有功將士、归附代表、地方耆老,依品阶班序,肃然跪立。更外围,则是被允许远远观礼的无数军民,黑压压蔓延至视线尽头,虽人山人海,却鸦雀无声,只有压抑的呼吸与风吹旗动的声响匯成一片低沉的背景。
  天地间,瀰漫著一股近乎凝固的庄严与肃杀。
  寅时三刻,东方天际刚刚露出一线鱼肚白,微弱的天光与地上熊熊火光交织,构成一幅奇异而宏大的图景。骤然间,星火堡方向传来三声沉重悠长的號角,撕裂寂静。
  “呜——呜——呜——”
  角声未落,浑厚而节奏分明的鼓点由缓至急,如同大地的心跳,自堡內隆隆传来。紧接著,编钟、玉磬清越的声音加入,庄重典雅的雅乐《威德之章》奏响,乐声在空旷的原野上迴荡,愈发显得苍茫而神圣。
  在乐声与仪仗的引导下,陈星的车驾自堡门缓缓驶出。他並未乘坐奢华鑾舆,而是站在一辆特製的高大、坚固、以玄色为主、饰以金色火焰星辰纹的战车之上。今日他头戴尚未加旒的玄冠,身著绣有十二章及星火北地图腾的玄纁祭服,外披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按剑而立。面容在晨光与火光的映照下,平静无波,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蕴藏著即將破晓的旭日。
  战车前后,是陈卫、典雄亲自率领的最精锐的陷阵营甲士护卫,步履鏗鏘,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更后方,贾文、赵铁柱、苏小小等文臣,以及张横、庞德等武將,皆著崭新朝服,神色肃穆,徒步隨行。
  车驾沿著御道,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行至承天坛下。乐声止,万籟俱寂,只有风声更烈。
  陈星下车,踏著铺有红毡的通道,独自一人,开始攀登那九九八十一级汉白玉台阶。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之上。玄色大氅在身后展开,如同垂天之翼。
  当他终於踏上顶层祭坛时,东方的天际,恰好跃出第一缕金红的曙光,穿透云层,笔直地投射在祭坛中央,也照亮了他挺拔的身影。这一刻,天光与人功,仿佛產生了某种神秘的共鸣。
  “吉时到——!”担任赞礼官的贾文,运足中气,苍老而清越的声音响彻四野,“祭天,始——!”
  陈星转身,面向南方,早有准备的太祝高声唱诵起那篇经过反覆斟酌的祭文。文辞古奥,声调悠长,在寒风与晨光中飘荡,將陈星的功业、志向、对天地的敬畏、对將士的告慰、对胡汉一体的宣告、对民生福祉的承诺,一一稟告於煌煌上天。
  “……臣星,谨率北地文武军民,敢用玄牡,昭告於皇天上帝:伏惟天命靡常,惟德是辅。今胡尘扰攘,中原板荡,生灵倒悬。臣不揣鄙陋,起於行伍,赖將士效死,文武同心,百姓归附,始有尺寸之地,暂安北疆……然名器未正,则威令不行;纲纪不张,则兆民何依?今顺天应人,眾望所归,臣虽战慄,不敢固辞。谨於兹日,告祭苍穹,进位称王,建国立制……”
  祭文诵毕,陈星上前,亲手將太牢之首献於祭案,並奉上玉璧、丝帛。隨后,他走向坛边那根高耸的旗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