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攻心为上(下)
  “程校尉,情况已经很明显了。”李鼠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韩遂的密令已下,姑臧就是陷阱。张横將军那边,也已接到风声,据我们的人观察,陇西大营已全面戒严,张將军恐怕……不会坐以待毙。”
  程银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指尖冰凉。他面前,同样摆著那份“名单”的抄件,以及李鼠带来的、关於韩遂嫡系部队暗中向陇西、金城方向移动的蛛丝马跡情报。这些情报之详尽,角度之刁钻,绝非普通细作所能获知。星火堡监察府的能量,让他感到心悸。
  “贾文和大人……想让我做什么?”程银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著李鼠。他知道眼前这人代表的是谁,更知道那位“毒士”的算无遗策。自己仿佛已成棋盘上的棋子,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著。
  “贾大人说,校尉是聪明人,更是忠义之人。”李鼠微微前倾身体,“忠,未必是对暴主愚忠;义,当是为部下、为自己寻一条生路,寻一个明主。韩遂刻薄寡恩,猜忌嗜杀,非可托之主。如今,他自绝於將士,西凉分崩在即。校尉难道要陪著这艘必沉的破船,一同葬身鱼腹吗?”
  “明主?星公陈星?”程银涩声道。
  “星公求贤若渴,用人不疑。典雄將军,原为草莽,今为上將;贾文大人,原为敌国谋士,今掌监察,言听计从。慕容夫人,胡女之身,可统大军;苏內府,出身……亦得重用。星公麾下,唯才是举,不问出身。校尉之才,善於守御,精於治军,正是星公所需。”李鼠的话像精准的箭矢,句句钉在程银的心坎上,“更重要的是,星公能予校尉和麾下將士以公道、以活路、以前程,而非猜忌、压迫与屠刀。”
  程银沉默良久。他想起了自己被一步步边缘化的憋屈,想起了部下们敢怒不敢言的眼神,想起了韩遂那张多疑而暴戾的脸,也想起了关於星火堡的种种传闻——那严明的军纪,那奇异的器械,那蒸蒸日上的气象,还有那位犹如彗星般崛起的年轻领袖。
  “若我……归附星公,需要做什么?”他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也带著一丝解脱前的决然。
  李鼠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校尉深明大义!贾大人有言,校尉无需立刻举旗易帜,那会招致韩遂疯狂反扑。校尉只需做三件事。”
  “第一,稳住金城防务,按兵不动,既不完全听从韩遂调遣,也暂不与张横將军发生直接衝突,保持『观望』与『自保』姿態,迷惑韩遂。”
  “第二,”李鼠的声音更低,“若张横將军果然起事,与韩遂交战,请校尉在关键时刻……保持『中立』,或『力有未逮』,至少,不要成为韩遂攻击张横將军的助力。若能暗中提供些许便利,例如……某些无关紧要的防线『偶有疏漏』,让我方少量精锐得以悄然通过,则更佳。”
  程银瞳孔微缩。这是要借张横之手,消耗韩遂,同时为自己的介入创造机会和通道!
  “第三,”李鼠图穷匕见,“请校尉將金城及周边最新的、真实的布防图,尤其是粮仓、武库、水源及韩遂嫡系部队的驻扎位置,交予在下。並约定一种紧急联络方式。待时机成熟,星公大军抵达,校尉便可打开城门,献城以降。如此,兵不血刃,保全城池与军民,乃大功一件!”
  程银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献城……这是彻底的背叛了。但正如对方所说,韩遂先负他在先,他这只是为了自保和寻找出路。而且,若能以最小的代价结束战乱,让金城免遭兵燹,或许……也是一种功德。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他走到书案旁,铺开一张绢帛,开始绘製。同时,对李鼠道:“地图我可以给你。联络方式……城西『陈记皮货铺』,掌柜是我远房表亲,可信。至於张横那边……我会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