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胡骑追命
  那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如同不断敲响的丧钟,由远及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陈星的心尖上。他蜷缩在冰冷黏滑的马尸背后,极力压制著粗重的呼吸,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那细微的声响会打破某种平衡,將死亡直接引来。
  透过尸堆的缝隙,他死死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衝击耳膜的声音几乎盖过了外界的一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四肢的冰冷和颤抖,那是身体在极端恐惧下最原始的反应。
  终於,在一片尸山血海的边缘,影影绰绰的身影出现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大矫健的战马。那些马匹比陈星在电视或动物园里见过的任何马都要雄壮,肩高普遍超过一米五,肌肉线条賁张,皮毛在灰暗的天光下呈现出深褐色或黑色,油光水滑,显然得到了极好的照料。马背上,是一个个穿著皮袄、外罩简陋皮甲的身影。
  这些人,就是所谓的“胡人”吗?
  陈星的生物学知识让他下意识地开始观察这些“异族”。他们的面容轮廓深邃,颧骨高耸,鼻樑挺直,皮肤因长期的风吹日晒而显得粗糙黝黑。头髮大多剃成各种奇怪的式样,有的只在头顶留一撮,编成小辫,有的则两侧剃光,中间留长,披散在脑后。他们的眼神,是陈星从未在文明社会见过的——混杂著野性、冷漠、残忍,以及一种对於眼前这片尸山血海司空见惯的麻木。
  他们骑马的姿態极其嫻熟,仿佛与身下的坐骑融为一体,隨著马匹的步伐轻轻晃动,手中的弯刀或长矛隨意地拖在地上,划开暗红色的泥土。
  这支骑兵小队大约有十余人,他们並没有急於进入尸堆中心,而是以一种狩猎般的姿態,在外围缓缓游弋,目光如同鹰隼,扫视著这片死亡的领域。他们似乎在检查,又像是在搜寻著什么。
  “晦气!来晚了!看这架势,是并州的那帮杂种和幽州的铁罐头们干上了,便宜没捡著!”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说的是带著浓重口音的汉语,但陈星勉强能听懂。他看到一个脸上带著狰狞刀疤的胡人,啐了一口唾沫,用弯刀挑起一具穿著铁甲的尸体,似乎在检查甲冑的完好度。
  “头儿,大鱼肯定都被捞走了,剩下这些破烂,没什么油水。”另一个年轻些的胡人抱怨道,他用长矛捅了捅旁边一具无头尸体,动作轻佻而漠然。
  被称为“头儿”的,是一个身材格外魁梧、脸上带著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恐怖疤痕的壮汉。他骑在一匹格外神骏的黑马上,闻言冷哼一声,声音如同破锣:“急什么?仔细搜搜!看看有没有还没断气的『两脚羊』,带回去,也能换几顿酒肉!”
  “两脚羊”?
  这个词汇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陈星的意识。他在某些歷史记载或野史杂谈中见过这个称呼,是古代某些游牧民族对汉人俘虏或平民的蔑称,意为可以隨意驱使、宰杀的牲畜!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他原本还抱著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这些“本地人”能沟通,或许他能凭藉自己的知识获取一线生机。但“两脚羊”三个字,彻底粉碎了这种幻想。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时代,他这种穿著汉人平民服饰、手无寸铁的人,在这些胡人骑兵眼中,与待宰的猪羊无异!
  恐惧如同实质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他更加用力地蜷缩身体,恨不得自己能融进这冰冷的尸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