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7章 圣院之主

  圣院，仙域名义上的共主之庭，法则之源，此刻以它最古老庄严的方式，承认了新主的诞生。

  韩东微微抬首，望向钟声传来之处。那是圣院的核心，一座通体如墨玉雕琢、却又在內部流淌著无穷星辉的巍峨巨殿，殿宇之上，九重玄钟的虚影缓缓旋转，每一次震动，都与冥冥中仙域的本源法则相和。他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敬畏、或恐惧、或复杂、或炽热的视线，正从仙域各个角落，甚至是一些隱秘的时空夹层中投来，聚焦於他一身。

  他收回目光，垂眸，再次俯瞰脚下。

  视线掠过。他看到了匍匐在最近处的几人。南离仙尊，朱雀法相黯淡，羽翼焦黑，正以额触地，身躯微微颤抖；北斗星君，七星冠冕歪斜，脸上血跡未乾，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恍惚与更深沉的惧意；还有西极佛主，金身裂开数道缝隙，佛光晦暗，低垂的眉眼间再无平日宝相庄严，只剩一片空茫的灰败。

  这些都是曾与张启元交好，或至少在他与张启元漫长爭斗中保持曖昧立场的仙域顶级强者。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可能与张启元把酒言欢，论道星空，或是对他韩东的“桀驁不驯”皱眉不悦。

  再远处，是一些中立的，乃至曾隱晦向他示好过的势力首领，此刻同样跪伏，姿態恭谨至极，不敢有丝毫逾越。他们的恐惧，或许更多来自对未知的敬畏，对绝对力量碾压一切的战慄。

  更渺小如尘蚁的，是那些连名號也未必能传到他耳中的金仙、天仙，以及无数更低阶的修士。他们的拜服，更多是出於生存的本能，对执掌生杀予夺大权的至尊的无条件顺从。

  张启元残留的神魂碎片，混在混沌云气与逸散的圣则之中，偶尔一点较大的金芒闪烁，仿佛还残留著一丝不甘的咆哮，一丝难以置信的怨毒，但很快，就被无处不在的、属於韩东的崭新圣域气息彻底碾过，化为虚无。

  仇敌、盟友、旁观者……此刻，皆如微尘。

  韩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胜利者的狂喜，没有扫清障碍的释然，也没有掌控一切的意气风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或者说，空洞。漫长的復仇之路走到尽头，血债得偿，曾经仰望的高山被踏碎，预期的快意並未如潮水般涌来，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虚无感，淡淡地縈绕在心头。

  但这虚无感只存在了一瞬。他眼眸深处，那一点歷经无数次生死淬炼、早已冰冷如万载玄冰的意志，重新凝聚。路，还未走完。圣院之主的权柄，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征途的起点。

  他缓缓抬起脚，向前迈出第一步。

  脚步落下的瞬间，万仙台上所有匍匐的身影，齐刷刷將身子伏得更低，连呼吸声都几近於无。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踏著破碎的白玉，踏过尚未完全凝固的圣血，踏过那无形的、名为“权势”与“力量”铺就的道路，走向圣院，走向那座墨玉星辉殿宇——圣堂。

  圣堂之前，早已肃立两排人影。左边一列，是圣院原有的诸位长老、护法、执事，皆著玄底银纹的法袍，气息古老而深邃，最前方三位，赫然是三位隱世已久的半步圣尊，此刻面容肃穆，眼神复杂，对著韩东躬身行礼，动作標准而毫无迟滯，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右边一列，则是追隨韩东征战至今的核心部属与寥寥几位坚定盟友，他们身上大多带伤，血染战袍，但眼神炽亮，望著韩东一步步走近，激动与荣耀之情几乎要满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