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贾后毒计,废太子掀宫变序幕
  西晋永康元年,春寒料峭。若以现代公元纪年推算,这一年为公元300年。
  洛阳城的天色灰濛濛的,宫墙高耸,檐角挑著冷风。太极殿外,百官陆续入列,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沉闷的迴响。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裹著夜露的湿寒,文武官员按品级站定,垂首敛目,连大气都不敢喘。殿內烛火未熄,鎏金香炉中青烟裊裊,將整座大殿裹进一片压抑的死寂里。
  贾南风从后殿缓步走出。
  她穿一身深青翟衣,领口压得极严,髮髻高挽,仅簪一支素金长釵,无半分多余珠翠。脸上的妆很淡,唇色浅淡近乎无,眉却画得浓黑锋利,堪堪压住眼角的细纹。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尺子上量过,稳,却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到了御座旁,她没有立刻落座,只是抬眼,冷冷扫过阶下群臣。
  “今日召见,有要事。”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冰珠砸在玉盘上,刚好能让前几排官员听得一清二楚。
  眾臣齐齐低头,应声喏喏。
  她抬手,身旁女官躬身捧上一封黄绸包裹的信笺。贾南风接过,指尖在封口处顿了片刻,才慢悠悠拆开。她看得极仔细,目光逐字扫过,仿佛真在读一封突如其来的密信。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纸上的每一个字,她早已在深夜的凤仪殿里,默背了三遍。
  “太子司马遹,私通藩镇,密谋举兵,欲夺帝位。”她念出第一句,语气平平,像在读一道寻常的賑灾奏章,无半分波澜。
  阶下骤然一阵骚动,有人忍不住抬头,眼里满是惊疑。
  她恍若未闻,继续念:“某月某日,与荆州刺史密会於城南別院;某夜,焚毁先帝遗詔,藏甲於东宫夹壁……”每说一句,声音便沉一分,到最后,尾音几乎带上了难以察觉的颤音,字字泣血,“哀其不爭,痛其不悔!”
  朝堂瞬间静了下来,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光禄大夫张华颤巍巍出列,躬身拱手:“皇后此信……从何而来?”
  贾南风淡淡看了他一眼,眼底无半分情绪:“昨夜三更,禁军巡城时截获密使,当场搜出此信,已將密使就地斩杀。信上有太子私印,笔跡亦经內府宫人比对,確係太子本人所书。”
  她说完,將信递给身旁宦官,命其下阶传阅。
  大臣们一个个接过,低头匆匆翻看。纸上墨跡浓淡有致,太子私印盖得清晰,连摺痕都像是经人反覆摩挲留下的,处处透著“真实”。满殿文武,没人敢直言说假,可也没人敢断然认真,唯有指尖捏著信笺,心头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