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宣和二年的雪
  凌恆回过神,撑起虚弱的身体,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著喉咙流下,却让他的心神安定了几分。
  “青衣,我不碍事。”凌恆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我睡了多久?”
  “整整三天了。大夫说是风寒入体,加上……加上前些日子被大房那边气的……”青衣欲言又止,愤愤不平地咬了咬嘴唇。
  凌恆眯了眯眼,脑海中浮现出前身的记忆。
  凌家本是河间府的耕读世家,祖上也曾出过两任知县,算得上是地方豪强。但这几代逐渐没落,到了这一代,父亲早亡,大权掌握在大伯手中。前身凌恆是二房庶子,自幼读书刻苦,本指望考取功名翻身,却因为性格迂腐,在族学里备受排挤。
  而这次生病,是因为大伯为了凑足州府摊派下来的花石纲供奉,竟然要变卖二房仅剩的三十亩祭田。前身去理论,被家丁推入雪地,这才一病不起。
  “花石纲……”凌恆冷笑了一声。
  这三个字,便是敲响北宋丧钟的第一下。为了满足皇帝修艮岳的私慾,东南民力耗尽,如今这股妖风,竟然也刮到了北方边境。
  “三少爷,大老爷那边说了,等雪停了,就让人来收地契。若是没有地契,咱们连这最后的偏院都住不下去了。”青衣说著,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凌恆揭开有些发硬的被子,试图下床。
  “少爷,天寒地冻的,您要去哪?”
  “出去走走。”凌恆穿上那双有些磨损的皂靴,披上一件旧狐裘,推开了房门。
  门外,大雪纷飞,天地一色。
  凌恆站在廊下,看著这漫天飞雪,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
  这就是宋朝。